第45章 請罪 紅袖添香罷了……
蘇玉一聽, 低垂著頭略怔了怔,而後看向他的師傅康弘。
如今宮門口的朝臣正三三兩兩的散開,小榮王此舉動靜不小, 可都看在眼中, 帝王應下只怕宮內外對貴妃娘娘的非議聲會更大……
蘇玉見康弘並無勸阻之意,這才躬身應是,轉身腳步匆匆, 前去傳話。
若非知道小榮王怕極了新帝祁淵,沒腦子和膽量做出這名為賠罪, 實則捧殺的事來, 眾人都要多一份心思了。
祁淵並未順了楚婉華的意思讓她回頤華宮, 龍輦直接在儀元殿前落下。
轎上的美嬌娥似還在置氣,不願下輦,還是被帝王攥著細腕輕聲哄下來的, “昭昭只當是陪朕來處理政務, 紅袖添香罷了。”
楚婉華自打入宮,就沒來過儀元殿, 祁淵知道她有意避開祁國內政,便也沒派人請過。
但這裡可是后妃噓寒問暖,夜送羹湯的地方,只是楚婉華異國血脈,於祁國人眼中,身份到底敏感了些。
她順著祁淵的力道慢半步往裡走去:“陛下這樣,太過愛重了,臣妾只怕日後在祁國舉步維艱,御史言官更是口誅筆伐。”
“不會。”祁淵信誓旦旦:“朕有分寸,更不會置昭昭於風口浪尖, 相信朕。”
楚婉華將信將疑,被祁淵一路拉到御案後一同落座,不過片刻功夫,祁承澤便低著頭,進了儀元殿。
於大殿中間跪的倒是順溜:“臣弟給皇兄請安,貴妃娘娘金安。”
祁淵並不急著叫起,目光落在他恭順的顱頂上,似能將人看穿。
祁承澤悄悄扣著掌心,自我安慰地想著,既然是來賠罪的,自然沒有起身的道理。
等了等見皇兄並不言語,只得跪起身子,主動衝楚婉華拱手作揖:“臣弟不分青紅,那日對娘娘言語衝撞,是臣弟之過,特來請罪,還請娘娘寬宥。”
態度倒是誠懇。
楚婉華側目無聲看了眼祁淵,坐立難安,正要開口,被他在御案下捏了捏指骨。
而後,帝王冷銳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今兒都快月底了,怎就想起來要賠罪?”
祁承澤唇瓣翕動,作揖拱起的手僵在半空,天貺節在六月初,心想著皇兄這是變著法說他來得晚了。
他不安抿唇,原本誠意滿滿的神態也洩了兩分:“皇兄不會又要打臣弟板子吧?”
說完,他收起手,目光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怎麼覺得,皇兄比方才更……
他跪坐在腳跟上,頓時覺得今日此舉簡直蠢極了,不外乎自己把屁股送上門討揍。
“求皇兄念在臣弟主動請罰的份上,便少打幾下吧,臣弟還要去太傅那聽課業呢。”
楚婉華暗暗忍笑,在外囂張至極的小榮王,怎得到了祁淵面前,莫名乖得不像話。
康弘卻最是清楚,祁淵登基之初,是如何一點點將惡態叢生的榮王殿下,規誡成如今這幅模樣的。
小榮王早年建府被有心人養歪了不假,但皇后驟然離世,皇帝對他並無半分喜愛,幾乎是放養了祁承澤,無人管教,一心只盼著鳳梧的生母雲妃能給他誕下麟兒。
祁淵和祁承澤自小一起養在皇后膝下,難免多一份情誼在內,登基後便不再放任,還請了帝師岑知禮給他做老師。
誰都看得出,這並非作態給旁人,而是對其真的上了心。
只有祁承澤這個蠢貨,非但腦子不清明,至今還以為祁淵是故意報復幼時在皇后膝下時,兩人那些口舌之爭的恩怨。
楚婉華輕笑:“小榮王還是少說兩句吧,陛下本沒打算罰你,再說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朕就好奇了,岑太傅教你也有一載了,就教出來你以親王之身,於一眾朝臣面前,直言去後妃的寢宮請罪嗎?”
祁淵忍著沒有在宮道說他,那是給他留著王爺的薄面,如今到了儀元殿,聽了這番糊塗言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祁承澤愣了愣,瘋狂搖頭:“臣弟失禮,並無他意!”
“是、是一時著急,況且宮門剛散,臣弟也是急著表態,這才——”
“朕最後再問你一遍。”
祁淵打斷了他的支支吾吾:“是甚麼原因,讓你在臣子面前急著去頤華宮請罪?”
“想清楚再開口,若還有遮攔,你今兒就等著被抬出儀元殿吧。”
祁承澤頓時覺得屁股上的兩坨軟.肉開始幻痛,但又不想窩囊的承認……欺軟怕硬,逞一時嘴快。
他沉默了會,剛要張口,就聽祁淵冷聲:“跪直了說,一點規矩也無!”
祁承澤被祁淵這一聲冷喝,嚇得瞬間屁股從腳跟上彈起,跪直了上半身。
看的楚婉華實在笑意難壓,低頭用帕子掩著唇瓣,輕咳了咳,這模樣,都能看到祁淵以後訓孩子的情形了。
想到這,楚婉華神色一頓,避子丹……
各國使臣朝賀在即,平西王蠢蠢欲動,永安侯不為帝王所用,澈兒的西州和平西王的東興郡接壤,怕也要參與進來。
屆時祁國亂,楚國恐也要亂,她腹中若有了孩子,得被多少人虎視眈眈地盯著?
“昭昭怎麼看?”祁淵扭頭看向楚婉華。
她回神一瞬,看了眼跪的筆直的祁承澤,抱歉地笑了下:“臣妾方才走神了,沒太聽榮王殿下所言,陛下做主就好。”
祁淵卻不肯就此敷衍過去,問:“在想甚麼?不過兩句話的功夫,怎就皺起了眉頭?”
“臣妾在祁國舉目無親,見榮王和陛下兄弟情深,一時間思念親人罷了。”楚婉華說的也不假,的確想到了楚凌澈。
好一個兄弟情深,祁承澤在心底狠狠吐槽。
“那就有勞三弟,再複述一遍吧。”祁淵說的客氣,但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祁承澤縱然不滿,還是不情不願地對楚婉華說:“臣弟這些日子聽了不少流言蜚語,宮外都在傳,貴妃娘娘深得帝心,就連太后都要給你讓道,被皇兄打著為國祈福的噱頭送去宮外……此乃不孝。”
楚婉華也斂起了笑意,為國祈福的確是噱頭,太后離宮,自然有人猜出了其中緣由,可卻將罪責推到了她身上。
祁承澤繼續道:“天貺節一事,欽天監正使和玄光寺的空蟬大師被判了凌刑,行刑那日,血都從刑場中流到了……”
“說重點!”祁淵冷聲地打斷,瞪了祁承澤一眼,他自然不想這等血腥事被楚婉華聽去。
“是。”
祁承澤咬了咬唇:“臣弟在酒肆聽了太多,連中書令都被圈禁在府,臣弟終日惶恐,生怕下一個輪到臣弟被問罪,這才想當面請罪,在眾大人面前博一個名頭。”
“臣弟服軟在先,名聲造出去,皇兄就算要罰臣弟,也不能、不能動大怒。”
祁淵被氣笑了:“服軟?三弟可曾硬氣過一回?”
祁承澤聽後,當即梗著脖子:“哪有——”
而後回想祁淵登基後自己的慘狀,終究洩了氣,又跪坐回腳跟,悄悄搓著跪久了發疼的膝蓋,低聲嘟囔:“臣弟不敢。”
“借刀殺人,這做派倒像是朕的股肱之臣,中書令大人呢。”祁淵眸底深沉,聲音暗了暗:“流言一事,暗中去查。”
“是。”康弘領命,看了眼蘇玉,後者心領神會,已悄聲退下去暗衛司吩咐差事。
祁承澤一知半解地抬頭:“借刀殺人?臣弟這是被……利用了?”
祁承澤不知,可楚婉華卻看出了祁淵的心思。
小榮王本性並不壞,只是早年遇人不淑,被有心人往壞教了去,如今這樣子倒是率真不失可愛,只是頭腦過於簡單,若入了朝,怕要被坑的連爵位都丟掉。
她輕聲吩咐:“康公公,給榮王殿下賜座。”
祁承澤詫異地看向她,祁淵也側眸過來,楚婉華饜笑:“既然是給臣妾賠罪,那臣妾賜座也不算越俎代庖。”
祁淵看起來面色溫和些許,唇畔也染了絲笑意:“自然不算。”
有了帝王這句話,康弘樂呵地親自過去扶起祁承澤,將人扶到了右側上首的位子落座。
祁淵睨了他一眼,還是那句:“沒規沒矩。”
祁承澤渾身不自在,許是沒想到楚婉華會這樣大度,被祁淵提點了後才扭捏地拱手拘了一禮:“臣弟多謝娘娘寬宏。”
祁淵: “君子行事自當坦蕩,不立於危牆,你是嫡出,父皇破例早年便封了王位,如今既已加冠,對上仍舊畏畏縮縮,對下毫不收斂,紈絝成性!朕讓岑太傅教你,不是讓你混日子的。”
祁淵這番話出自肺腑,祁承澤眼睫顫動,自母后薨逝,已許久沒聽有人這樣訓斥他了,還怪想念的……
對上祁淵的眼神,不知怎得,他忽而很怕從中看到失望的神色。
但好在,沒有。
他心底自嘲一笑,皇兄對他有甚麼好失望的?不應該巴不得他不好過嗎。
“臣弟沒有混日子,臣弟已經很努力的不給皇兄惹事了。”
不然憑他之前的做派,三五天便要有人嚷著要告到皇帝面前去。
他那父皇問都不問,只關他禁閉,賞賜倒是不缺,外人看來這是縱容溺愛,他卻心知肚明,父皇壓根不想理他。
祁淵不言,只從御案上拿起早備好的奏摺遞給康弘,康弘登時會意,雙手捧著呈遞給了祁承澤。
祁承澤接過只覺燙手,翻開一看,是禮部彙總的八月初肇建慶典,封地王及鄰國所派前來朝賀的使臣,如今大抵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後面還附了重要人物的生平。
“皇兄這是何意?”
祁淵:“此次使臣來賀,由你主掌接應一事,禮部聽你調令,稍後會頒下明旨。”
祁承澤張了張唇,捏著奏摺嚇得起身:“皇兄不應該交給大哥嗎?這樣拋頭露面的事,臣弟哪裡能勝任?若搞砸了——”
祁淵冷聲威脅:“若搞砸了,朕不介意當著各地來使的面打你板子,也好去去這些年你流傳在外的名聲,以正家風!”
作者有話說:祁承澤:(捂屁.股)
楚婉華:楚國孃家要來人了,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