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風波 別打著本宮的旗號作威作福
因是陛下賜宴, 御膳房的人做好了席面，掐著時辰送來，自角門入了內宮。
蘭芷已經布好了碗碟, 祁念直接被請去了後殿, 略坐了坐，便見楚婉華和鳳梧有說有笑地過來，頓時驚喜難掩：“二姐姐也在！”
鳳梧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小沒良心的, 有了昭娘娘就忘了我不成？”
“哪有……”
祁念同楚婉華見了禮，才輕聲嘟囔：“還說呢, 二姐姐入宮不也直奔昭娘娘的頤華宮了, 臣妹都不知你進宮的事。”
三人有說有笑地坐下, 桌上的菜色可謂俱全。
祁念暗暗咂舌，即便往日節慶，皇兄在怡和殿設宴, 也未必有今日這一桌的席面豐盛。
大小碗碟, 各式各樣足足擺了快三十道。
祁頌柔離宮有些年頭了，不習慣被宮人伺候著用膳, 抬手揮退了佈菜的小太監。
對上楚婉華有些懵懂的表情，略有些無奈：“知道的是臣妹來看娘娘，陛下有心賜宴，不知道的，還以為娘娘要宴請後宮呢。”
祁淵的後宮除她外，一共就五人，可不就剛好嗎？
“如今後宮風向變了，侍奉的人自然變著法地討娘娘好。”
祁念看著滿桌佳餚，想到今晨送來了被剋扣多年的份例和一頓溫熱飽腹的早膳，起身又對楚婉華行了大禮：“還未感謝娘娘庇佑, 願意幫臣妹……”
楚婉華笑著拉起她，讓她坐回身邊：“陛下處理前朝政務，難免冷了後宮諸事，念念不要怪他。”
“臣妹不敢。”
祁念連連搖頭，她哪裡敢怨對皇兄：“臣妹的母妃從前就對我不好，宮裡人擺高踩低習慣了，母妃又和太后娘娘有仇怨，我自然不受待見。”
“皇兄久不來後宮，應是不知這些。”
幾人都未動筷，煽情的話倒是說了許多。
鳳梧給祁念盛了碗牛肉羹，“如今昭娘娘掌後宮事務，太后又要離宮，中書令倒臺後鄭貴妃便沒了儀仗，你現在啊，只管安心吃你的吧。”
祁念笑著接過，臉上再沒了初見時的怯懦和呆傻，靈動道：“是這個理兒呢。”
楚婉華卻筷箸頓了頓，樹大招風，她在後宮獨大，底下的人阿諛奉承，保不齊背後如何傳她。
她揚聲喚了尹哲進來：“盯著些，各宮的一應用度都按例送去，若發現有捧高踩低的一併處置，別打著本宮的旗號作威作福。”
尹哲躬身應下：“娘娘賢德，奴才這就去辦。”
“說到這個，臣妹今日從重陽宮過來，途徑御花園碰見徐才人。”
祁念有些開心道：“聽說是去長樂宮找鄭貴妃，卻吃了閉門羹，正滿臉不高興呢，叫臣妹迎面碰上，還以為要像往日嗆對我兩句，居然破天荒地問了安。”
鳳梧在宮外，自是知道因著甚麼，冷哼道：
“徐清儀的父親是大理寺卿，中書令門客，從前得鄭大人庇護，有恃無恐，他女兒在宮裡不過一個小小才人，仗著這層關係與鄭貴妃交好，在宮中也託大了些。”
“再怎麼說，你也是公主，皇家血脈，她如今哪有這個膽子與你較量？”
楚婉華聽兩人旁若無人的聊天，兀自吃的安靜。
談及鄭妍時，忍不住道：“鄭貴妃不問世事，不過即便是做做表面功夫，也足夠讓徐清儀在宮裡仗勢欺人了。”
祁頌柔不太瞭解祁淵的後宮，祁念久居深宮卻是清楚，點頭道：“鄭娘娘不欺人，卻也不管事，倒有些特立獨行，不爭不搶的。”
“別的不清楚，但鄭貴妃每每回門時，可謂風光無限。”
鳳梧若有所思：“不過有次穆雲時來府裡尋駙馬敘舊，聽他提過一嘴，鄭貴妃同中書令關係早已不睦多年，也不知陛下特准她回門的恩賞，為的是何？”
楚婉華低頭喝著湯羹，默不作聲地沒有接話。
還能是何，如此看來穆雲時和鄭妍當真是兩情相悅，祁淵這是明目張膽地放兩人暗度陳倉呢。
“說起來，翻過年祁念就要及笄了，娘娘有沒有看好的人？”
鳳梧見楚婉華忽而沉默寡言，便將話題轉了轉。
祁念原本笑容晏晏，頓時耷拉下腦袋，不吱聲了。
鳳梧自顧說著：“依我看，皇兄有意拉攏永安侯，保不齊，侯世子穆雲時也要尚公主了。”
尚公主與離宮建府到底不同，祁念自認沒有鳳梧的好福氣，但也不想去做世子妃，小臉頓時愁雲慘淡。
“不會的，陛下不會把五公主許給侯世子。”楚婉華說的篤定。
祁念眼睛一亮：“昭娘娘與皇兄情誼深厚，所說之話自然可信吧。”
“娘娘怎就這般確信？”
鳳梧將信將疑：“侯府畢竟握著一半的兵權，先帝在位時就不偏不倚，皇兄登基後早就想收回了，屆時再封娘娘為後，誰還敢阻攔？”
楚婉華無奈笑了下，左右祁淵身邊不會再有旁的女子，倒不急這一時。
鳳梧卻像突然想到了甚麼，猛地坐直了身子。
“八月初是祁國先祖開國的大日子，皇兄新帝登基，今年必要大辦，早上去儀元殿時，聽他吩咐翰林院的人去草擬詔書，要宴請鄰國和封地王，前來朝賀。”
如今是六月，這信使一來一回，各地還要定下人馬再趕來祁國，光路上就要耽擱不少時日，光看日子，已算不得寬裕。
楚婉華思緒萬千，不自覺的，捏著筷箸的手緊了緊，連帶著心思都亂了。
祁念也憂心忡忡起來：“封地王和鄰國都要來？那平西王世子可會被接回去？皇兄會不會把我許給鄰國？”
楚婉華用餘光打量著她，平西王雖然目中無人，意圖謀反，卻是生了個好世子，許是十歲便來宮裡為質的緣故，長得風度翩翩，溫潤如玉，還對祁念動了歪心思。
只可惜，兩人是正兒八經的堂兄妹，絕無可能。
如此簡單的事，祁念和祁梓睿不會想不到，除非……
楚婉華心中一跳，難不成，平西王從一開始就做了準備，送來的是個沒有血脈關係的假世子？！
祁念一連問了三個問題，鳳梧想了想，才安慰道：“楚國已經有娘娘同皇兄和親了，只剩南疆和北漠——”
還未說完，便被祁唸的哭聲打斷：“若和親給南蠻人或者北、北漠漢子，我日後焉能有好結果？”
祁頌柔也只是猜測，面露難色看向楚婉華：“祁念生母已逝，又不得寵，婚事上大抵是不能順遂的，只等著……”
“從前在宮裡，有平西王世子多加照拂，今後念念，臣妹想拜託娘娘偏袒一二，皇兄與您交心，只願他能多顧惜一份兄妹之情。”
天家中人，最無情也最好笑的大抵就是處處利用的親情，楚婉華不會不知。
但——
她輕笑：“二妹安心，陛下對小榮王尚且管教一二，不會不顧惜五公主的，從前許是礙著蘇妃的原因，如今也都化解了。”
說到這，楚婉華擔心地看了眼祁念，拉過她細嫩的腕子：“太后要離宮，因此砸了側殿佛堂，你母妃大抵已經……”
“臣妹知道。”
祁念哽了幾聲，“她從前對我就不好，非打即罵的，挪去重陽宮我日子才好過了些，都說母妃是父皇薨逝，傷心過度隨著去了，那我也只當她早去陪父皇了。”
“於她而言，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蘇妃被太后關在寧壽宮地宮裡受盡折磨，在她們三人裡，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祁念低垂著頭，神情失落，膳食用的七七八八，心中仍舊惴惴不安。
再三確認地問：“昭娘娘，皇兄真的不會送我去和親嗎？”
說實話，楚婉華也不能給她十分肯定的答案，只是有個大概的猜測。
正不知該如何應答，沈靜姝輕釦了扣門：“公主，陛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