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避子丹 去父留子?
次日清晨, 楚婉華睡眼朦朧,祁淵已經起身上朝,她是被沈靜姝輕輕晃醒的。
“公主, 太后既要離宮, 您還用避子丹嗎?”
楚婉華瞥見她手中的藥丸,頓時清醒了大半。
入宮以來,祁淵幾乎沒回過自己的紫宸宮, 日日宿在頤華宮,連御前侍奉的人也都改在這兒輪值了。
避子丹一事, 自然要小心為上。
她眼底透著猶豫:
“澈兒和祁淵信件往來愈發密切了, 他同朝陽那位必有一戰, 平西王蠢蠢欲動,永安侯手裡還有兵權,陛下也正在緊要關頭。”
“他既動了中書令, 便是要開始了, 我雖不知他們謀劃的如何,但若此時有孕, 恐叫澈兒和祁淵,都不能安心。”
沈靜姝也面露為難,她只委屈自家公主屈居貴妃之位,不能為後,誕下的不是嫡子,即便日後扶正,也恐遭人詬病。
卻沒想到,公主想的遠比她更為深遠:“您不怕被陛下知曉了,萬一龍顏大怒……”
“眼下不是好時候,若出任何意外, 我和孩子都會成為軟肋和無形的威脅,祁淵他……若知道了,應是會理解的。”
楚婉華深深嘆了口氣,無奈笑笑:“當然,不讓他知道最好。”
“尋常后妃一個月也就見陛下幾面,倒不用擔心這些,只盼著能有孕呢,到公主這兒卻是憂心,陛下日日留寢,實在避無可避。”
沈靜姝眉眼間滿是躊躇,抿唇道:“前幾日聽李鶴年說,有法子將避子丹改了藥性,只用一粒可管半月,公主要試試嗎?”
楚婉華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點頭。
“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這裡到處都是御前的人,管半月,是能省心些。”
主僕兩人說了些體己話,時辰尚早,楚婉華又染了風寒,還想再歇會。
簡單吩咐道:“讓尹哲帶著蘭芷去查,內務府剋扣五公主的膳食份例已不是一日兩日,如今重陽宮就只有祁念一人,皇室公主哪裡由得他們苛待?”
沈靜姝勸言:“如今太后娘娘要離宮的事已經滿宮皆知,您這個時候動作恐遭閒話,不如再等等?”
“閒話何時都會有,等太后離宮就會變成我迫不及待的要立威了,再說,之前太后本就一心禮佛,不問宮事。”
楚婉華乏累地揉了揉眉心,“晚一日,祁念日子就難過一日,不必做這些表面功夫,只管去查,凡牽連者,一併打三十板,送去辛者庫。”
“是。”沈靜姝應了聲:“藥快熬好了,公主用了再睡吧。”
……
快到晌午時,祁淵在儀元殿忙政務,派人來傳了話,沒叫楚婉華去那邊兒用。
反倒設了宴,說鳳梧公主要來頤華宮小聚。
傳話的小太監是提前得了口諭來的,楚婉華忙從小書房回了內殿,簡單妝扮了番,遮住病容。
剛到正殿時,就聽宮門外已傳來尹哲問安的聲音,還沒高聲傳唱,已被鳳梧笑著壓了下去。
“娘娘萬福。”
祁頌柔進殿屈了半膝,楚婉華扶她起來,“二妹不必多禮,今兒怎有空入宮來了?”
“本是入宮替駙馬請旨的,聽聞娘娘病了,就一道兒來看看。”
祁頌柔關切地問:“昨兒雷雨忽至,氣候驟降,在公主府時就聽娘娘有些咳喘,聽皇兄說,回宮路上起了高熱?”
“應是著了寒氣,不打緊,養幾日就好,你來也不怕過了病氣。”
離午膳還有些時候,楚婉華拉她在矮榻上落座:“公主怎突然替駙馬請旨?”
沈靜姝端來提前備好的茶水,又默默退下,鳳梧抬手揮退了內殿侍奉的人,頓時清淨不少。
“若真過了病氣給我,臣妹回府就能讓駙馬多些內疚了。”
說著,忽然笑意加深:“先不提駙馬的事,臣妹方才去儀元殿請旨,瞥見皇兄的耳垂上咬痕明顯,且顏色都深了許多,入宮前碰見有離宮的大臣議論紛紛,可不都瞧見了?”
楚婉華面兒上一熱:“快別提了,我還病著,哪經得起陛下折騰,只是氣不過,不小心咬著了……”
“知道娘娘面薄,只提一嘴,有個醒兒就好,這事兒怕是要成為上京城的一大趣事兒了。”
祁頌柔掩唇輕笑,等了會兒看楚婉華面色恢復如常,才繼續道:“臣妹入宮請旨,和鄭大人有關,娘娘就不想知道,陛下早朝下了何旨意?”
楚婉華秀眉輕擰:“後宮不得干政,二妹還是慎言的好。”
“皇兄讓臣妹來陪您用午膳,就是有意告知此事。”
祁頌柔笑的無謂:“更何況玄光寺的事本就是衝著娘娘來的,陛下已經下了明旨,便算不得議論政事。”
楚婉華細細想了下,祁頌柔替駙馬請旨,大抵是和中書令鄭文昌有關。
鳳梧直言道:
“皇兄念在鄭大人忠心多年,又有先帝遺旨,鄭貴妃於後宮侍奉有功,便從輕發落,於府中禁足半年好生反省,只罰了一年俸祿。”
“中書令是前朝要職,六部皆經他手統管,如此一來,前朝便要動盪。”
楚婉華暗暗訝異,祁淵看似小懲大誡,但這溫柔刀,卻是致命的。
“禁足半年,那中書令一職,可有人暫代?”
祁頌柔搖頭:“皇兄說,短時間內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替,便先由他親管,六部庶務送去翰林院即可,待鄭大人閉門反省半年後,再行商議。”
翰林院,那可是天子秘書,陛下的筆桿子,歷來科考人才大多都進了翰林,歷練幾年再調去州縣做實事。
鳳梧見楚婉華若有所思,接著往後道:
“翰林院添了這樣大的差事,一時間人手緊張,春闈還要等明年。”
“皇兄已經下旨,破例納五位閒才到翰林任職,先由太傅岑知禮把關篩選,餘下的半月後面聖,皇兄親自選人。”
楚婉華: “陛下這是要效仿古人廢相,半年後,中書令的實權早被架空,鄭大人主動請辭,告老還鄉,還能保全一分薄面。”
楚婉華說完,鳳梧眼睛一亮,誇道:“娘娘好聰明,臣妹都沒想到這一層,看來皇兄也忍不了他在前朝作威!”
“再說,就算半年後解除了禁足,他還焉有臉面留在京中?”
楚婉華輕嘆: “公主心思縝密,倒也不用在本宮面前裝傻,陛下這一步背後的目的,二妹定也想到了。”
眼看著被楚婉華戳破,祁頌柔也不急,淡淡笑了下:“我受父皇寵愛至此,於朝政上只恐避之不及,免得遭人忌憚、利用。”
“我同娘娘交心,這些年,也就祁念與我親近一二,我也只想安心做個富貴閒人,沒有野心。”
祁頌柔以鳳字入封,又出宮建府。
當年不知遭到多少人反對,又惹了多少人紅眼,光明裡暗裡的算計,都讓她心累至極。
好不容易熬到祁淵登基了,她自然於朝堂之事避的遠遠的,只是這次……卻讓她破了例。
楚婉華自然也看出了些端倪:“二妹進宮替駙馬請旨,不會是要他入翰林吧?”
“對呀,穆雲時已經去了軍營做小將領,駙馬若要入朝為官,定做不了武將,剛好我也不想他打打殺殺,做一翰林,豈不剛好?”
祁頌柔端起茶杯輕抿了抿:“駙馬文武雙全,留在府中終究屈才,不如去翰林,還能替皇兄做些事,施展一二。”
楚婉華仔細打量著鳳梧,見她淡定喝茶,耳朵尖兒卻悄悄紅了起來。
她搖頭直言:“不對勁兒,當初要折斷他傲骨的人是你,如今怎捨得放出來了?你可硬生生讓他在府中後院待了五年,這是……突然想通了?”
祁頌柔放下茶盞,抿唇輕點了點頭。
“五年都沒讓他喜歡上我,我又何必強留,他給我個嫡子,我讓他入朝為官。”
楚婉華張了張唇,難怪紅了耳廓,想來昨夜……
如果祁頌柔五年都不曾碰過府中任何人,那也是她的初夜了。
成婚五年,卻要用入朝為官的交易才換得嫡子,實在心酸。
楚婉華心中縱有惋惜,但更多的,是鳳梧的確品行端正,不玩弄人心,也不仗著公主的身份,大肆擴充後院。
“等有了孩子,總歸是份牽掛,他興許會動了心思的。”楚婉華安慰道。
祁頌柔卻平靜地搖頭,淡然道:“到那時,他應在翰林院做出了政績,公主府向來不參政,便容不得他,一封休書放他自由,應該高興都來不及呢。”
後宮之中去母留子古來常見,映襯到鳳梧身上,怎不算變相的去父留子?
她拉過起鳳梧的手輕拍了拍:“京中的好兒郎多著呢,二妹妹何必如此執著?”
怎料鳳梧看著面硬,心底卻軟的一塌糊塗。
祁念尚未及笄,與她自然不曾聊這些,許是孤寂多年,眼下有楚婉華陪她,一兩句簡單的安慰,卻叫鳳梧眼淚決了堤。
她半紅著眼,幾度哽咽:“娘娘,我只喜歡他……”
言罷,又提了提氣,拿帕子輕蹭掉眼尾的淚花,聲音已恢復如常:“但我是天家公主,怎能容他這樣無禮?更不會同尋常閨閣女子般,縱他哄他。”
鳳梧看向楚婉華:“娘娘也曾離宮建府,應是明白的。”
“天家威嚴,不容挑釁。”
楚婉華點了點頭,回憶片刻,又自嘲笑道:“但本宮與你終歸不同,你父皇是真心寵你,本宮的公主府,不過是父皇用來穩固前朝政權的工具罷了,駙馬一事,身不由己。”
祁頌柔愣了愣神:“娘娘居然有過駙馬?”
難道是皇兄封閉了訊息,不曾傳入祁國?
“沒有,只是議親罷了,本宮母后薨逝,嫡系一脈落敗,父皇也就沒賜下明旨,最後便不了了之。”
楚婉華思及此,便想到一樁趣事。
“陛下起兵後,潛入楚國在我府邸留了些日子,原本議親的駙馬是謝太尉的二公子謝洵,知曉本宮要和親去祁國,來府上一訴衷情。”
聽到皇兄和楚婉華的故事,鳳梧便將穆雲謙這個氣人的駙馬拋諸腦後,實在想聽。
急切道:“依著皇兄的性子,那謝二公子豈不是要沒命了?”
“他那時仍以面首的身份露面的,二公子沒見過他,便出言相對。”
楚婉華想起那日祁淵將他壓在腳下的情形,也不自覺便笑了起來:
“但到底不宜太過猖狂,二公子回府路上馬匹受驚,甩出馬車後掉進城中河裡,摔斷了腿。”
“連送親都沒能出府,足足得養上大半年。”
鳳梧就像聽話本子似的,興趣盎然。
“現在回想,當時皇兄從楚國回來,若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楚國公主的不好,他的眼神是真的想殺人。”
“都以為皇兄是做了你的面首,被、被折辱了去……才會那樣氣憤,如今看來,怕是在替娘娘鳴不平呢,見不得旁人說您一句不好。”
楚婉華含笑低頭,祁淵在楚國時,就草木皆兵,如今她和親祁國,他終於收斂了些。
正想著,尹哲躬身進來:“啟稟娘娘,公主殿下,五公主求見。”
鳳梧連忙收起帕子,臉上已看不出哭過的痕跡,笑著起身:“我就知道進宮的訊息瞞不過念念,這不就尋來了?”
尹哲乾笑了兩聲,解釋道:“五公主說,娘娘命人徹查了後宮的不正之風,重華宮的膳食份例一早兒就送全了,這是來謝恩呢。”
鳳梧神情一時間有些不大自然,楚婉華忍笑:“快請進來吧,正巧一道兒用膳。”
作者有話說:鳳梧:念念一定是來粘著我的
祁念:我要去找昭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