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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處置 陛下發了好大的火

2026-05-23 作者:筱月月

第40章 處置 陛下發了好大的火

因著天貺節下雨, 到處議論紛紛,甚至嚷著要皇帝給個明示。

但祁淵聲勢浩大的親自去公主府接人,事已至此, 欽天監的人紛紛下了詔獄, 就連玄光寺都去了御林軍嚴查,聽說將空蟬大師也帶走了。

這一套動作下來,誰還敢議論到明面兒上?帝王的鐵血手段, 已是答案。

官員不敢再見風使舵,百姓不過是靠天吃飯, 唸叨幾句, 掀不起甚麼浪花。

楚婉華和鳳梧皆起身相迎, 身後很快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跪著的穆雲謙已經被淋溼了衣衫,身子一顫, 眼中閃過一瞬的鬆動。

自從被先帝賜婚給鳳梧公主後, 他便幾乎與世隔絕,祁國這位年輕的新帝, 他還從未見過。

他忍著膝痛,側身過去,聲音落在亭中兩人之後,帶著隱忍,引得祁淵側目看了一眼。

才抬腿進了亭子,拉過楚婉華:“手這樣涼,可是嚇到了?”

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悶,下了場雷雨的緣故,少了幾分燥熱。

楚婉華輕笑著搖頭:“臣妾豈會被這等小事嚇到,更不信鬼神之說。”

“昭昭放心, 朕定給你個交代。”

祁淵說完,楚婉華眼皮略垂了垂,才緩緩點頭。

連她都不難猜到幕後主使恐為太后,祁淵自然也能猜到。

祁淵身為一國之君,橫在莊玉蓉和自己之間,這個交代,她早已不在乎了。

她不想叫祁淵為難,更不想讓祁淵因為自己,使母子離了心。

今日玄光寺之行,祁頌柔沒少聽楚婉華講她和祁淵以前的事,眼下看著兩人你儂我儂,想到昔日祁淵也曾……

頓時強忍著笑意,唇角難壓。

祁淵側眸:“二妹在笑甚麼?”

祁頌柔受寵,自然口無遮攔了些:“府中治下實在頭疼,問娘娘尋了些法子,倒是聽了幾耳朵皇兄和娘娘當年的趣事。”

“你將房中事都講與鳳梧了?”聯想到亭外還跪在雨中的駙馬,祁淵壓著聲兒問。

楚婉華連連否認:“怎麼可能,只講了那些錦鯉……”

他們的房中事,楚婉華回想起來,還是面紅耳赤。

祁頌柔看兩人的反應,頓時明白過來:“皇兄與娘娘真是情誼深厚,如此房中秘事,看來臣妹是無福聽到了。”

鳳梧出宮建府的早,府中男寵也有些,不似尋常閨閣女子,性子並無這般爽朗。

祁淵思及此,教育的話也收了回去,“昭昭府中,當年可沒有你這些鶯鶯燕燕,哪裡用得著同她取經?”

邊說著,還是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還是收斂些,府中面首不斷,別叫駙馬寒心。”

皇帝的聲音不算小,許是有意說給穆雲謙聽到,也算是管束鳳梧一二。

怎料鳳梧看了眼仍跪著的人,嗤笑了聲:“比不得皇兄和娘娘,駙馬對臣妹只怕怨恨都來不及,何來寒心之說?巴不得離臣妹遠些呢。”

駙馬與鳳梧公主不合,成婚當日京中便鬧得人人皆知。

這些年來,府中進了些男寵,夫妻兩人連相敬如賓都算不得。

祁頌柔並未刻意收著聲音,亭外跪著的穆雲謙自然也聽到了,眼底略有鬆動,卻低著頭不曾抬起。

對鳳梧說的這番話,毫無波瀾。

祁淵冷冷撇了眼穆雲謙:“尋常人家,若正妻三年無所出是要休妻,但駙馬是先帝賜婚,還是得識時務,莫要惹公主不快,免得牽連永安侯府。”

祁頌柔今歲都已雙十年華,及笄那年便出宮建府,許了駙馬,算起來,穆雲謙入府已有五年。

他身子微怔,永安侯府手握兵權卻中立多年,一直不為帝王所用,不怪祁淵拿侯府壓他。

遂朝皇帝叩首,聲音倒是誠懇:“臣不敢。”

話音落下,楚婉華喉頭髮癢,沒忍住又咳了起來。

祁淵不再理他,從康弘手中接過傘柄,攬著楚婉華便要離開,“二妹歇息吧,不必相送了。”

祁淵在一片恭送聲中離開,庭院裡的侍從有序出去,一下子走了許多人,亭中徹底安靜下來。

鳳梧飲盡已然涼透的茶水,緩步走下石階,在穆雲謙身前站定。

手中的傘向前略傾了傾,遮住他半個身子,雨水混雜著泥土的味道瞬間被祁頌柔身上的香氣衝散了些。

他抬頭,還有雨珠順著下巴尖兒滑落,就連眼睫上都沾了些許,卻是一張倔強的臉,沒有半分讓人憐惜的衝動。

比起當年,那股子銳氣已經消散許多。

祁頌柔平靜地問:“穆雲謙,你想入朝為官嗎?”

*

皇家御用的馬車來的聲勢浩大,走時也轟動了整條街巷。

楚婉華被帝王圈在懷中,頭頂的傘大半都傾斜向她,護著上了車架,隨行的御林軍守衛嚴謹,圍觀的人並靠不近,便看的不大真切。

遠遠的,只能看見楚國公主那玲瓏有致的身形,被祁淵護的嚴嚴實實。

御駕駛出一段距離,楚婉華才尋了機會,問出心底疑惑:“陛下當年在朝陽我府中,為何……那樣聽話?”

說不讓他紓.解,便真的能憋那許久。

想起這些,祁淵也是食髓知味。

低頭似是懲.罰,撬開她的齒關,不輕不重地咬了下她的舌尖,聽到女子嬌.嗔的一聲,這才滿意,低沉發問:“昭昭喜歡,所以想要那般了?”

“才不是。”

楚婉華紅著臉,當即否認,“只是好奇,陛下心有壯志,豈會甘心在床笫之間任我……採擷。”

“惹惱了你,下次還上的了你的床榻嗎?”

祁淵看她羞赧一瞬,在她耳邊聲音小聲道:“怕不是連內院都不讓朕進了?”

楚婉華隱約間意識到甚麼:“原來陛下早早便存了這心思,我還只當難為你了。”

“細水長流,朕不急那一時之快。”

祁淵意有所指,笑意漸濃:“再說,若真不願意,也只會同鳳梧的駙馬一般不知趣,哪裡還能讓昭昭這樣想著,念著?”

“咳咳——”

楚婉華想反駁一二,卻驟然咳的厲害。

咳喘聲混雜著車軲滑過雨路的聲音,祁淵的笑意頓時消散在唇角。

他突然有些後悔,答應楚婉華今日的玄光寺之行,本想試出太后對她是否有那麼半分真心實意,還能讓昭昭離宮散散心。

卻不想,天意難料,雷雨竟來的這樣突然。

“康弘,命人先去宮裡通傳,讓張孝全在頤華宮候著。”祁淵吩咐道。

康弘的聲音從前頭傳來,為難道:“回陛下,天貺節張院判休沐,太醫院倒是留了幾個年輕的當值。”

楚婉華意識到祁淵口中的張孝全是太醫院院判,頓時心中不安。

“應是著了風寒,不打緊,李鶴年是我從楚國帶來的,不瞭解祁國習俗,今日許在輪值?”

楚國來的太醫,入了祁國太醫院,免不了要遭受排擠,今天既是天貺節,想也知道是他被留在宮裡值守。

果然康弘笑呵呵地說:“回娘娘,是李大人輪值。”

“那便請他去候著吧。”

楚婉華輕晃了晃祁淵的手臂:“李鶴年照料我身子多年,用藥上也會更熟悉,陛下大可放心,若嚴重了,再讓張院判來一趟就是。”

這些時日,祁淵都是同自己宿在一處,用過避子丹的痕跡一探脈便知。

今日這一趟出宮,更是知曉了許多太后辛秘,還沒想好日後該如何相與,更得小心些才是。

楚婉華說完,又咳了兩聲,祁淵這才妥協,命人先去請了李鶴年。

她這才放心下來,靠著帝王閉眼假寐,心裡卻是亂極了,更明白避子丹不是長久之計,若被發現萬一和祁淵離了心,便無法解釋。

聽他們所言,楚婉華能猜到,五公主是撞見了太后的腌臢事,才會變成這樣。

但到底是何,她便不得而知了,興許只有祁念,和同她親近的人知道……

恍惚間,玄光寺的雷聲在耳邊乍現。

當時人人手忙腳亂,喧鬧聲不絕於耳,沈靜姝護著她進了內殿,看楚婉華神情還算自然,又是白日,便沒再提及她心底的陳年舊事。

她眼皮微顫,多年前的那個雷雨夜,母后死在面前的樣子又不斷重現。

楚婉華心底難過,她知道,自己還是沒過去這個坎兒,終究體力不撐,沉沉睡去。

等祁淵喚不醒她時,才發覺安靜睡著的女子,額頭已然一片滾燙。

祁淵:“過了宮門不必換轎輦,直接去頤華宮。”

康弘猶豫再三,想勸這不合規矩,但仔細想想,宮中不許駕車縱馬的規矩是給外臣立的,關皇帝甚麼事?

馬車疾馳,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頤華宮,尹哲和蘭芷得了信早早便候在門口。

楚婉華是被祁淵抱著進去的,李鶴年也剛好小跑著到了,見狀匆匆行了一禮,脫口而出:“公主這是怎麼了……”

祁淵冷冷瞪了眼他,李鶴年渾身一抖,跪下請罪:“臣有罪。”

情急之下,喚錯了稱呼,沈靜姝和蘭芷便罷了,皇帝並不多說,但已經入了太醫院的外臣還叫她公主,難免有些不給皇帝面子。

窗外雨已經停了,但楚婉華眉頭緊蹙,面頰泛紅,高熱不退。

李鶴年迎著帝王能殺人的眼神,膝行到榻邊,蘭芷輕輕搭上絲帕,這才落指診脈。

楚婉華雷雨天有心悸的毛病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要不要告訴祁淵?

他側了半個身子,又換了隻手診脈,企圖從沈靜姝的臉上看出點甚麼,好給祁國帝王答話,但顯然,沒人敢在祁淵的眼皮底下耍小聰明。

無奈之下,他只得對上祁淵深不見底的眸子:“回陛下,娘娘貴體受寒,加之心悸亂了神智,這才引發高熱,還需舒心靜氣為宜。”

祁淵神色凝重,他知曉楚婉華有心悸之症。

幾個月前尚在朝陽,也是一個雷雨夜,她從宮裡出來胃痛難忍,祁淵直接帶她去了在朝陽的暗樁濟世堂。

當時胡季臨便診出她有心悸,但無論祁淵如何相問,楚婉華半個字都未說。

接連幾月請脈的脈案上,也未見端倪,祁淵便沒再過問。

好端端的,怎又心悸了?

殿內安靜極了,祁淵沒發話,李鶴年跪著也不敢起身。

榻上的帷幔裡驀地傳來微弱的一聲:“母后……”

任誰都知道,楚婉華喚的並非祁國太后,而是楚國先帝已經仙逝的皇后。

祁淵揮手讓李鶴年下去開方子煎藥,蘭芷有眼色地掀起了榻前的那層薄紗,餘光瞥見帝王輕輕將楚婉華的手放進被中。

“沈姑娘。”

祁淵的聲音攔住了就要半退著出去的沈靜姝,“昭昭的母后薨逝前,她可見了最後一面?朕記得那時,她已出宮建府。”

沈靜姝心底咯噔一聲,蘭芷蹙著眉退下,並不敢久留,將內殿的門也一併關上了。

她只得躬身上前,“回陛下,公主趕去時,皇后娘娘已經……並未見到最後一面,回府後更是高熱不斷。”

見祁淵若有所思,沈靜姝心一橫便跪在祁淵面前。

“但奴婢知道,先皇后絕非畏罪自戕,先帝連最後的尊榮都沒給,皇陵中皇后的棺槨是空的,淳王殿下進宮將先皇后的遺體帶回了母家,葬於祖墳。”

沈靜姝說的這些,祁淵早就知曉了,更知道背後主使就是如今的楚國新帝楚淮奕和太后薛蘭。

他看著楚婉華緊皺的眉頭,抬手輕撫,話兒卻是問著身後的沈靜姝:“她心悸的毛病,同她母后有關?”

沈靜姝抿唇猶豫,祁淵側眸看了眼她:“你覺得如今除了朕,還有誰能幫她走出來?”

沈靜姝咬唇叩首,聲音沉悶:

“先皇后薨逝的夜晚,正是雷雨夜,聽說脖頸下的一圈,滿是淤紫的勒痕,眼睛瞪得很大,公主聞訊趕到幹寧宮時,宮人都跑光了,只有先皇后的尊體冷冰冰的躺在大殿地上。”

“先皇后死不瞑目,還是公主忍痛給她打理了最後的遺容,雷雨交加,又是深夜,回府後便病倒了。”

“之後每每雷雨天氣,公主總會夢魘,先皇后薨逝的模樣仿若歷歷在目,心悸難眠,奴婢會陪到天亮,再喂些養神的湯藥,公主才會睡下。”

許是聽沈靜姝講到了這些,楚婉華昏睡之中也頃刻變得不安起來,咬著唇瓣,眼淚無聲滑落。

那顆醒目的淚痣,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般,含著水光,生動極了。

“你下去吧。”

祁淵說著,將拇指輕輕摩挲進楚婉華的唇口中。

並不疼,像貓兒似的,一下下的,咬著不願鬆口。

再醒來時,外頭已經黑了,殿內視線昏暗,額頭還有條半乾的冷帕子。

楚婉華渾身乏力,輕輕靠坐起來,只覺頭暈目眩。

蘭芷聽到動靜,躬身進來挑起帷幔,忙吩咐宮人去小廚房將煨著的米粥端來。

“公主可算醒了。”

“幾時了,怎不見陛下?”

楚婉華張口才覺得嗓子乾啞,低頭抿了抿蘭芷端來的清茶。

蘭芷面帶愁容:“戌時二刻,公主昏睡了半日,可嚇壞奴婢了,陛下還在儀元殿處理政務呢。”

不多時,尹哲親自端著清粥小菜過來,輕手輕腳地擺在內殿的圓几案上,“娘娘再不醒,陛下怕是要連鄭大人都斬了。”

楚婉華穿著外衫的手頓了頓,蘭芷扶她下地,緩緩坐到案几前:“這是為何?”

尹哲為她佈菜,小聲解釋:

“玄光寺的香炷被動手腳,恰好趕著欽天監算好的吉時斷裂,雷雨忽至,這一連串的事,可不就是衝著娘娘您來的嗎?”

“晌午欽天監的人便下了詔獄,審了一個白日,這才供出幕後主使,竟是中書令鄭大人,就連玄光寺的空蟬大師都被收買了去。”

“陛下發了好大的火,凡涉事者一律殺了,只餘鄭大人還被御林軍圈禁在府邸,等候發落呢。”

中書令鄭文昌,那便是鄭貴妃的父親。

楚婉華小口小口喝著清粥,想到太后……心底輕嘆了嘆。

這件事至此大抵已經塵埃落定,祁淵這招禍水東引倒是絕妙。

中書令手握先帝輔佐新帝的遺旨,對祁淵行事指手畫腳,還掌管六部大權,可謂是政權核心,祁淵大概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楚婉華只用了半碗,便胃口全無。

“替本宮多謝陛下,就說鄭大人年事已高,又有先帝遺旨,不宜打殺,更不必為我這般,於陛下名聲不好。”

“況且,念在鄭貴妃侍奉有功,陛下也該從輕處置。”

尹哲沒想到楚婉華會這樣大度,愣了一瞬才笑言:“娘娘寬宏,外頭的那些流言實在過分,您大可不必放心上。”

言罷,他招手叫來門口立侍的小太監,吩咐他去御前傳話。

又回來立在楚婉華身側,勸道:“娘娘多少再用些吧,湯藥廚下已經備下了,別傷著脾胃。”

楚婉華看他滿臉為難,淡笑了下,問:“陛下讓你盯著本宮用膳?”

尹哲聞言倏地跪下:

“娘娘恕罪,陛下走時千叮嚀萬囑咐,一小碗粥食,還是要用完的……免得夜裡鬧胃,您之前在朝陽腹痛難忍,陛下已經心疼過了,奴才不敢不聽。”

蘭芷忍笑,也好言相勸:“公主每遇雷雨總是心悸,陛下已然知曉其中緣由,還是再用些吧,您的胃總歸是差了些,是得好生將養。”

楚婉華無奈,強忍著難受又用了半碗,尹哲這才笑著起身。

“說起來,太后娘娘同您一樣心善,聽聞天貺節落雨,百姓怨言很深,又聞鄭大人買通空蟬大師,連寧壽宮的佛堂都命人砸了,直言空蟬心思腌臢,讓他開過光的佛像更是髒汙,實在於天家不利。”

“太后內疚不已,自請去玄光寺禮佛,為大祁和先帝祈福呢,只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楚婉華原本平淡的心再度跳了起來,詫異地問:“太后自請去玄光寺禮佛?”

“是、是呀……”

尹哲迎著她驚訝的眸子,回的認真:“陛下已經應允,命禮部擬個尊貴吉祥的法號呢,欽天監餘下無關的人也恢復其職,在為太后離宮看天意、算吉日,想來應是快了。”

楚婉華聽著聽著便走了神,祁淵看似禍水東引,牽出中書令,但實際……也是最大限度的保全了太后尊榮。

不知怎的,她很篤定,太后離宮絕非自願。

祁淵步伐很輕,身後跟著蘇玉端著一碗黑黢黢的湯藥,已悄然入了內殿。

“昭昭在想甚麼,這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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