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拆穿 朕親自去公主府接人
天雷滾滾, 烏雲遮天。
祁淵登基的第二個年頭,天貺節依舊是個雨天,如此不好的徵兆, 弄得人心惶惶。
眼下怕是文人忙著收書, 百姓忙著收糧,寺中的小沙彌也在忙著收起攤開的經文,抱著匆匆往殿內跑去。
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確實毀了許多晾曬的物件兒。
祁承澤和一眾貴人被護著進了內殿,因著午時沒去齋堂, 被楚婉華用帝王御令罰在正殿跪著, 眼下置氣道:
“今年本王老老實實來祈福了, 不能再去太廟跪大半月吧,小王我就看著,今年該讓誰背這罪名!”
去歲的天貺節, 小榮王在春樓醉酒, 擔了觸怒上蒼的名頭,今年……
祁承澤說話一向沒腦子, 話音落下,內殿中人有意無意都看向楚婉華,聯想先前空蟬大師在湖邊的一席話,總感覺今日之事,頗為詭異。
岑子衿兀自好笑,搖了搖頭,祁淵哪裡捨得讓楚婉華受半點委屈?
“且等著吧,怕是有人要人頭落地咯。”
岑子衿自小和祁淵一同長大,是行走御前的內臣,父親岑知禮又是天子帝師。
他很少做出評判, 為人謙遜又不拉幫結派,能讓岑子衿這般肯定說出的話,基本代表了半個聖意。
鳳梧雲淡風輕地掃了眼駙馬穆雲謙,果然見他面色不大好。
祁頌柔昨日吩咐,叫穆雲謙負責將書房的書卷都搬出來晾曬,他來玄光寺前將此事吩咐給了文側君,暴雨突至,定來不及收,眼下正擔心著。
穆雲謙猶豫要不要上前請罪,就見鳳梧並不願理他,對楚婉華笑言:“待雨小些,娘娘不若去臣妹府中落腳歇息,養養精神再送您回宮?”
*
寧壽宮,聖駕迎著雷聲忽至。
守門的小太監甚至來不及通傳,祁淵就已闊步進去,身後的康弘舉著傘連忙跟上。
芳信匆匆跑出來迎駕:“雨這樣大,陛下怎來了?”
祁淵環視了眼,冷笑:“母后一心禮佛,怎不見晾曬經文?還是說,知曉今日必有暴雨?”
芳信低著頭,不知該如何作答,就見莊玉蓉從側殿的佛堂緩緩出來:“迎陛下去正殿,再備些薑茶,夏日單薄,別被雨水的寒氣浸了龍體。”
祁淵面色陰沉,和芳信走向正殿落座,太后緊跟其後,臉上帶著淺笑,不急不忙。
待莊玉蓉坐定後,祁淵才質問道:“去歲天貺節的雨水,真的是因小榮王在春樓醉酒嗎?”
太后臉上笑容倏地一僵:“皇兒這是何意?”
“母后心知肚明。”
祁淵冷言:“欽天監的人已全部下了詔獄,都是些軟骨頭,不稍片刻,便吐的乾乾淨淨。”
莊玉蓉抬手摔了茶盞,碎片和茶水直直濺在皇帝眼前,嚇得康弘當即跪下:“哎呦,太后娘娘,您再氣,萬不可傷及龍體啊!”
說著,將祁淵足前的碎瓷片一點點撿起。
莊玉蓉的手緊緊扣著案角:“哀家為了你,忍辱負重多年,為了不母子分離,舉全家之力往上爬,你外祖更是頂著謀逆的大罪養了暗衛助你回祁奪權。”
這些私兵,就是現在祁淵身側的暗衛,早已歸了正統,為帝王所用。
“哀家苦心經營,前腳剛從皇后身邊接回你,後腳你就去了楚國為質,知道宮裡人都是怎麼笑話哀家的嗎?”
莊玉蓉痛心疾首,眼底猩紅:“如今你做了皇帝,哀家自然要將曾經辱沒過我的人,踩在足下,生不如死!”
“朕明白母后苦心,先帝蘇妃如今在這地宮早已面目全非,朕對母后在寧壽宮所做分毫不管,只盼著您能對昭昭多些親厚。”
祁淵聲音更為有力,幾乎蓋過莊玉蓉氣急的語調:“天貺節連年下雨,朕都無所謂,只是母后不該將矛頭指向昭昭。”
先帝蘇妃,就是祁唸的生母。
說起來,祁念也是可憐人,蘇妃對五公主非打即罵,總變著法弄病她好祈求先帝能來看上一眼。
更恨祁念為何不是皇子,不能為她搏個前程。
蘇妃曾從地宮跑出來過,撞上了來問晨安的祁念,祁念被嚇的失了心智。
許是因為母女間並無過多感情,太后並未對她下手,真當祁念嚇得昏厥,失去了這段記憶,便在重華宮繼續養著了。
“皇兒初償人事,便栽在了那楚國公主手中,哀家怎能眼睜睜看著皇權染了敵國血脈。”
莊玉蓉彷彿又回了先前慈眉善目的樣子:“若不降一降她的風頭,陛下豈不是要封她為後?皇兒寵她,封做貴妃,誕下皇嗣也就是了,樹大招風,後果你承擔不起。”
等生產之日,也就是楚婉華進地宮之時,去母留子,也是給她的皇兒留了絲念想。
至於旁的,莊玉蓉感念她華在楚國照看祁淵,並放歸祁國,不會像那蘇妃一樣痛苦加身罷了,在地宮安穩的了此殘生。
“母后錯了。”
祁淵語調平淡至極,“朕對旁的女子,不能人道,唯有昭昭……”
楚婉華初入祁國時,莊玉蓉表現得和藹可親,祁淵本以為母后是愛屋及烏,果然都是表象。
他太清楚,自己的母后有陰暗的一面,所謂慈善,或許有過,但也只是一念之差。
“你說甚麼!”
莊玉蓉拍案驚起,指尖發抖的指著祁淵:“是不是那公主給你使了甚麼房中秘藥,才讓你身損至此?”
她慌亂一瞬,搖頭坐下:“總能治好的,皇兒不試試怎麼知道?哀家這就召集太醫院,再張貼皇榜,重金尋——”
太后還未說完,就被祁淵冷聲打斷:
“母后不必費心,朕此行就是來告訴您,若昭昭有事,兒臣絕不輕易罷休,這江山,母后是如何送到朕手中的,朕就能如何毀了它。”
“朕不怪您,亦從不怨您,朕能有今日,少不了母后和外祖扶持,故而地宮關著先帝蘇妃也好,先皇后被小榮王驚了胎氣死了也罷,朕都不過問,唯獨昭昭,母后不能碰她半分。”
莊玉蓉臉色慘淡,“先皇后的死,你……”
“朕知道,母后做過的每一件事,朕都知道。”
祁淵在母子血緣和徇私枉法之間曾掙扎過許久:“朕能縱容母后的罪過,也希望母后能原諒兒臣不孝,先皇后當年,並未刻意折磨過朕,相反,也從未少過朕的吃食份例。”
“可她,不是總罰你跪省?”
莊玉蓉不可置信的搖頭,“你自出生便不在哀家身邊,母后怎會不為你考量?”
“小榮王頑劣不堪,又打不過朕,他身上掛了彩,皇后怎會不氣?但她還擔著賢后的名聲,再氣也只是罰跪罷了。”
祁淵捧起薑茶輕抿了幾口,聲音發沉:“母后,你的大半輩子,都活在猜忌之中,是該放下這些,頤養天年了。”
莊玉蓉眸光微顫:“皇兒為了那楚國公主,連哀家都要問罪不成?”
“這件事結束,母后便自請離宮,去玄光寺為國祈福,安度晚年吧。”
祁淵起身,看了眼垂垂欲墜的太后,“兒臣會給您該有的尊榮,時常去看您,至於蘇妃,母后儘早處理,明年的天貺節,希望真的是個大晴的好日子。”
言罷,帝王轉身離開。
他給了太后機會,如若今天昭昭安然無恙的回來,便不會有這一出。
可惜,他賭錯了……太后對昭昭已經起了殺心,如此,便留不得。
外頭暴雨漸歇,還淅淅瀝瀝地落著小雨,祁淵眸色失落,“昭昭呢?”
康弘躬身作答:“鳳梧公主怕流言蜚語衝撞了娘娘,已經帶娘娘去公主府了,說等雨停,再親自送回宮中。”
“讓禮部擬幾個尊貴的法號,為國祈福是大事,朕要派頭十足的……送母后離宮。”
祁淵轉身看了眼身後的寧壽宮,緊緊握著的拳緩緩舒展開來:“備車吧,朕親自去公主府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