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空蟬大師 公主,這次怕是衝您來的
祁念乖巧點頭, 笑起來臉頰兩側有兩個小梨渦,很可愛。
貼身婢女青蕊怕她說再多,恐惹貴妃不快, 輕聲將她哄回了自己的位子。
楚婉華若有所思, 祁念並非真的失了心智,不避著青蕊,想來那婢女也不是太后的人了。
“娘娘以善待人, 心胸寬廣,是兩國之福。”
祁念還沒在祁梓睿身旁坐下, 便見齋堂中進來一老僧, 笑起來和彌勒佛似的, 親善異常,雙手合十,對楚婉華行了佛禮。
楚婉華起身以表尊敬, 只上下看了眼, 便輕笑推輓:“不敢承空蟬大師此等高評,本宮做事, 一向隨心罷了。”
“娘娘不必自謙,離祈福還有些時辰,若有興致,老衲願引娘娘在寺中閒逛,淺聊一二。”空蟬說的模稜兩可,並不強人所難,只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楚婉華卻之不恭,點頭應下,款步走出齋堂。
太后信佛,寧壽宮中的小佛像便是由他開過光的, 自己雖不信這些,但來了這佛門聖地,便不好推辭。
空蟬大師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閉關,難得一見,眾人也都跟著一同站起來,跟在兩人身後,全當遊寺了。
一行人直往寺廟後的僻靜處行去,走出屋簷外,拐過兩條小道兒,視線豁然開朗。
楚婉華是第一次來,比較陌生,鳳梧他們卻是熟悉。
玄光寺是皇家寺廟,這後面的湖心亭便是為貴人們而備,空蟬帶楚婉華閒逛至此,合情合理。
她不禁想起楚國盛景,許是這裡靈氣十足,楚婉華難免思鄉,只是那裡早已沒了她值得掛念的人。
空蟬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娘娘身上背了仇恨,見佛祖,心不誠,所求則不靈。”
“若心誠則靈,本宮也不會和親到祁國了。”
楚婉華並不遮攔,嫡長公主,和親為妃,放在歷朝都是罕見,“佛祖止殺念,本宮怕是要讓大師失望了。”
她想要的,是為母報仇,楚凌澈登基,以示正統。
起戰事,就會有死傷。
空蟬:“阿彌陀佛,只是不知,娘娘背的是家仇,還是國恨?”
楚婉華在亭中頓足,就連鳳梧都屏住了呼吸。
空蟬所問,實在是……
楚婉華看著他笑的幾乎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這大師,說像彌勒,也不過徒有其表罷了。
在楚國時,她也每年都同宗室去寺廟祈福,寺中僧人理應心無雜念,至純至淨。
“本宮初來祁國時,便聽聞空蟬大師已半通天意,這般神機妙算,一眼便知本宮背了仇恨,何不算上一算,也好過這般相問,憑白壞了大師名聲。”
楚婉華出言譏諷,空蟬卻笑意不減:“娘娘命格貴重,老衲不敢輕易相看。”
沈靜姝眉頭緊蹙,從在太后宮裡聽了許多空蟬大師的名頭後,不知怎的,今日一見,看他模樣就打心底生出了股厭惡之氣。
心想他們楚國的高僧一向不善言笑,更是少言少語,並無太多溢於言表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反觀空蟬,和善至親,卻總給人一種急於求成之感。
其他人聽得一知半解,更不敢打斷兩人間的談話。
鳳梧倒是雲裡霧裡的,上前兩步習慣地挽住楚婉華,“不敢輕易相看,又如何知道娘娘命格貴重?”
“陛下出兵楚國,朝中凡阻攔者,皆屍首異處,中州起兵,伏屍百萬,奪得了邊城,也奪得了娘娘。”
空蟬並不看鳳梧和楚婉華,只輕輕頷首,說了句阿彌陀佛:“老衲曾為這些亡靈閉關超度,發現怨靈所指,皆衝著一個地方。”
“而那裡,龍氣環繞,老衲不得窺探半分,只盼著祁國以後風調雨順,不要再生出諸多厄怨了。”
祁梓睿聽後微微蹙眉,“龍氣環繞,莫非是宮中?”
“正是。”
空蟬笑意漸漸收斂,望向平靜的湖面:“御花園南側,藏書閣。”
祁念自小在宮裡長大,年歲又小,聽空蟬這樣說,也是一驚。
“藏書閣已經被皇兄列為宮中禁地了,那裡到底有甚麼呢……竟承載了這麼多怨靈。”
楚婉華思緒飛快,想起之前鄭貴妃對自己面容相熟,隱約要將原因說出口之際,卻被祁淵厲聲阻攔。
她總覺得,空蟬所說,和自己脫不開干係。
楚婉華笑容坦蕩,眼底的神情好似湖水般清澈:
“大師該知道中州邊城本就是祁國領土,陛下奪回也是安慰昔日亡靈和祁氏高祖,且並未傷及百姓分毫,阻攔出兵者不過食君之祿,卻不做忠君之事的朝廷蛀蟲,這怨靈的說法,究竟從何而來?”
空蟬眼皮一跳,竟不知楚婉華有這樣伶俐的口舌。
還未辯駁,又聽她反問道:“難不成,這些貪生怕死之輩,成了大師口中的怨靈?”
“亦或者,戰場上馬革裹屍,忠君為國的好兒郎,是大師所言的冤魂亡靈?”
鳳梧這下倒是聽明白了,哂笑道:
“既然怨氣直逼宮中,那便是怪皇兄的不是,大師竟還為此等惡靈超度,實在讓人寒心,更別辱沒了那些英勇兒郎。”
空蟬臉上橫肉一跳,他笑起來像彌勒佛,是因身上肥肉諸多,笑起來,臉上都堆起了憨憨的模樣。
但真論起來,連仙人之說中的彌勒半分都比不上,更是有辱形象。
“娘娘巧舌如簧,老衲不與您爭辯,是非對錯,孰在人心,也在天意。”
“本宮身心坦蕩,更可直言相告,只有家仇,沒有國恨,陛下起兵,並非只為了逼我和親,大師是祁國高僧,三言兩語便將陛下之功說成自私自利,實不為高僧所行,令人不齒。”
楚婉華向前走了一步,輕笑:“本宮雖不知藏書閣裡有甚麼,但此等罪過,大師妄想加註在陛下,或者本宮身上。”
空蟬彷彿被楚婉華看穿,好在臉上的橫肉遮擋了大半的眼睛,叫人看的並不真切。
楚婉華更不會平白無故,就讓這些已死之人的緣由,和自己扯上關係。
“大師閉關修煉,究竟是為百姓祈福,還是做了有違佛祖之事求得原諒,可就不為人知了……”
楚婉華說完,拂袖離開,吉時快到,她也該去正廳,走那祈福儀式。
同行而來的王宮貴胄自然跟著楚婉華一同離開。
待腳步聲遠去,空蟬面目逐漸憎惡,更是一口黑血噴出,將原本清澈的湖面,染得髒汙不堪。
身後的小沙彌並看不見他的神情,只滿臉擔憂地說:“師傅,您聖體要緊啊,出家人本不該管凡塵事,您何必洩露天意,傷了自身。”
空蟬緩緩搖頭,此時倒十分慶幸收在身邊的徒弟心地純良,還對他肝腦塗地,一心做關門弟子,專心侍奉。
“無礙,貴人們祈福要緊,且隨我去吧。”
欽天監算好的吉時已至,鐘聲響徹玄光寺,楚婉華和鳳梧領頭,率一眾皇室族親進正殿祈福。
駙馬穆雲謙和世子穆雲時也在內,岑子衿雖不是宗親,但也在此次祈福之內,一同到場。
尋常人等不可靠近,百姓只在玉階之下,聽著鐘聲,跪地一同祈願。
正殿內,小沙彌跪在兩側,誦經聲和木魚聲十分低緩,讓人難得心靜。
怎料不過半炷香的時辰,已插在香爐中敬奉的香柱燃了一半,倏地從中斷裂,倒在了香爐之外。
空蟬在上首敲著木魚,見狀大驚失色,氣血翻湧,更是噴出黑血,濺向了香案上的明黃禪布,刺目異常。
“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喊聲一出,座下小沙彌們的誦經聲頃刻間戛然而止。
原本豔陽高照的晴朗天氣,霎時烏雲密佈,轟隆隆的雷聲接踵而至,不過瞬息功夫,暴雨如注。
寺中亂作一團,百姓面露驚恐,哭喊著怎會如此?
不知是誰驚呼了聲:“空蟬大師暈過去了!”
楚婉華好笑的看著這齣戲碼,蘇玉已下了指令,暗處跳出的暗衛護住了一眾貴人撤去內殿。
沈靜姝擔心地挽住楚婉華:“公主,這次怕是衝您來的。”
楚婉華諷刺笑道:“欽天監算的吉時,還真是好呢,當本宮是傻的嗎?”
作者有話說:關於寺中描寫,皆為劇情需要,並無真實依據,小說背景架空,切勿吻合歷史或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