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趣 罰,還是要罰的……
鳳梧口無遮攔慣了, 從前先帝在世時,上京城誰人不知她被寵的無法無天。
原因無他,祁頌柔的生母雲妃, 是先帝摯愛, 但因家室不高做不得皇后,若雲妃生的是皇子,還不知今日龍椅上坐的是誰呢。
只可惜紅顏薄命, 雲妃的身子一直不好,勉強撐到公主及笄那年, 離宮建府後便薨逝了。
祁頌柔封號鳳梧, 以鳳字入封, 大抵是為了彌補雲妃不能封后的遺憾。
祁頌柔纏著楚婉華問,自是不怕的,先帝臨終前賜下御令, 只要不是謀反大罪, 即便是祁淵也動不得她。
好在她並不做那違逆之事,同祁淵還算親近, 公主府獨善其身,從不捲入政 權之爭。
她敢問,旁人卻是不敢聽。
幾乎話音落下的瞬間,後頭跟著的僕從都刻意放緩了腳步,離開些許,生怕聽了甚麼掉腦袋的話。
就連前頭帶路的高僧,都憑白快走了幾步,不願多聽。
只有蘇玉,只得硬著頭皮跟在身側,聽進耳中。
小榮王反而往前快走了兩步跟上, 被祁淵管教這許久,自然也想聽聽自家皇兄的不堪。
真真兒一副紈絝模樣,沒個正型。
楚婉華心下無奈,緩緩跟著引路僧人的步伐,唇角微動:“我當時並無駙馬,後宅清淨,陛下……是我求了父皇恩典要來的。”
她回想那個雪夜,實在無法將昔日跪的筆挺的祁淵,和如今的帝王聯想在一起。
只覺得,祁國送來的質子也是有些傲骨在身,不想憑白讓楚淮奕辱了那人……
彼時母后還在,父皇也很寵她,怎料放走祁淵後,變故突生,嫡系一脈就此失了帝心。
楚婉華眼底酸脹,語調頓了頓,沈靜姝便知自家主子這是想起當年,難免傷懷。
祁承澤不滿道:“當年訊息傳回祁國,人人都以為,皇兄已是棄子,哪成想,如今動輒就罰我板子……”
“殿下慎言,陛下也是為了你好。”
楚婉華眉頭輕蹙,還未說幾句,轉而就被鳳梧打斷:“娘娘別理他,臣妹還等著聽後頭呢。”
楚婉華卻輕笑:
“公主見笑了,本宮哪有甚麼御夫手段,陛下入府,也是我心軟,見不得他在楚宮受屈罷了,面首之名雖不好聽,但公主府總歸清淨,無人擾他安寧。”
“娘娘莫不是在哄騙臣妹?”
鳳梧聽完,卻是不信:“皇兄回來猶如變了個人,短短三年,手段凌厲,寧願起兵相逼,也要將娘娘完完整整地接回祁國,臣妹還從未見他這樣執著過。”
“當時皇兄剛登基不過一載,貿然起兵定會引起諸多反對,結果皇兄忍無可忍,早朝上殺了帶頭反對的官員,再無一人敢言。”
祁承澤嘖了嘖嘴,手中玉扇輕搖:“本王還以為貴妃娘娘是得多招恨,讓皇兄不惜這般,也要逼得楚國放人,以嫡公主和親平戰亂,原是皇兄欠的風流債。”
剛說完,就被鳳梧狠狠瞪了一眼,“娘娘別聽三弟胡言,頤華宮於出兵前就在著手重建,可見皇兄對您自是用情至深的。”
祁承澤哼笑了聲,和鳳梧互相看不順眼。
“誰知道皇兄在楚國是何樣呢,三年前回來時魂不守舍的,可把太后心疼壞了,娘娘當真沒在府中做點甚麼?”
楚婉華停下步子,冷眼看向身側的祁承澤:“小榮王妄議聖上,這素齋想必也不是誠心來用的,便先去正殿跪上一跪,等膳後我們同去祈福。”
祁承澤變臉迅速:“貴妃娘娘,再如何你也不過妾室,本王可是先帝嫡子,又有親王爵位,你有何權利——”
還沒說完,就見蘇玉淡定的從懷中取出赤金打造的御令,安靜的呈在眾人面前,頓時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就連鳳梧都瞬時跪下,唇角噙著有趣的笑。
祁承澤也不得不緩緩跪下,見御令如見陛下,他可擔不起藐視天威的罪責。
楚婉華猜到祁淵派蘇玉跟著,定有說法。
也不為難小榮王,更不逾越,只繼續道:“還請蘇公公回宮後稟明陛下,本宮自然不敢罰了小榮王。”
蘇玉笑呵呵應了聲,而後收起御令。
祁承澤聽到要告訴祁淵,十分沒骨氣的跪起來,攥住了楚婉華的衣角。
“娘娘仁德,臣弟去佛祖前跪些時辰不打緊,便權當罰過了,就不必告訴皇兄了吧……”
鳳梧笑著起身:“上次的傷剛好全,可惜又要挨一頓了,三弟真是,記吃不記打。”
祁承澤想了半晌,上次祁淵和楚婉華回宮,在宮門前挨罰好像就是對這貴妃不敬,這才剛一月,竟又是因為她!
小榮王氣的眼睛都紅了,反正都要告到皇兄面前了,這罰也是挨定了,起身直言:
“本王就是不服,就因我是先帝嫡子,被你們排擠在外?這麼多年了,你們兄友弟恭,姐妹情深,本王卻無人問津,只有闖禍的時候才想起來要罰人!”
“上到大哥,下到五妹妹,都是來看笑話的,若母后還在,豈會、豈會讓你們這樣欺負本王!”
言罷甩袖便走,步履匆匆,連後頭的正殿祈福也不去了,直直出了寺門,下山回府。
楚婉華看著他的背影,帶來的隨從小跑著追他們殿下,滿口勸諫,不禁想起自己當年的處境。
是啊,若是母后還在……她和澈兒,還會這樣被欺負了去嗎?
“娘娘?”
鳳梧輕聲喚回了她飄遠的思緒:“三弟縱有頑劣,但心地不壞,更不像京中世家紈絝,做那檔子欺男霸女、敗壞家風的惡事。皇兄小懲大誡,多是規勸,可惜他不明白。”
楚婉華點了點頭,繼續齋堂走去:
“岑太傅名動兩國,陛下讓他教導小榮王,也是不想他繼續頑劣,只可惜,在小榮王眼中,陛下此舉怕是做給外人看的,只記住了陛下的板子。”
她說的,是岑子衿的父親,岑知禮。
“娘娘聰慧。”
鳳梧挽著她胳膊,真誠道:“眼下又無外人,娘娘就講講皇兄在公主府的事吧,駙馬心硬,臣妹實在沒轍,罰也捨不得真罰,一靠近就只循規蹈矩,一絲樂趣也無,像個木頭。”
楚婉華聽到這,便低低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說:“罰……還是要罰的,公主怎知,這不是情.趣?”
“三年前,陛下入公主府,我便沒再理會,本也沒那些旁的心思,只讓他有片安寧之所,哪知府中下人見風使舵,只當他失了寵,每日僅送一餐。”
“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入夜在府中後院的錦鯉池中,捉了那魚,在膳房燉食飽,隔日被發現,扭送到我面前了。”
說到這,楚婉華不自覺便染上笑意,“那池錦鯉是我母后送的生辰禮,我愛惜的緊,日日要親自餵養,見風使舵的奴才已經殺了,但他也不得不罰。”
“此後,他便日日跪在錦鯉池邊,捧著魚食,侍奉我餵魚。”
“與其說是侍奉,更像是陪著,他跪坐在腳跟,下巴卻是在我膝頭,身邊就這樣多了個聊天的人。”
鳳梧睜大了眼,唇角微張,腦海中浮現出祁淵的臉,和楚婉華說的場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見了鬼似的。
她實在無法想象,皇兄竟會是這樣乖覺的人,除非那時已經對這楚國公主動了歪念,才裝的這般?
她迫不及待地問:“那之後呢?”
“之後到了新年,我在宮宴上醉酒,回府嚷著要祁淵陪我去喂錦鯉,下人們不敢讓我去池邊,就傳了祁淵過來侍寢。”
楚婉華抿唇輕笑,連自己直呼了帝王名諱都沒發覺:“再之後,侍寢便成了常事,餵魚也成了樂趣,池邊放了軟墊,他的腦袋也一直搭在我膝頭。”
她想起祁淵每每不得紓.解的口令,在榻上憋.得難受,那模樣瞧著,實在是……讓人想要好好褻.瀆一番……
說起來,也許久沒有這樣了,倒有些讓人想得慌。
他如今是帝王身,也不知會不會還有當初一樣的身體反應?
鳳梧忍俊不禁,調侃道:“難怪皇兄專門請了人照看那池錦鯉來祁國,看來是寶貝著呢。”
楚婉華微微一愣,她倒沒想到這層,和親前是自己開口,問他可不可以帶走那些錦鯉。
畢竟這是母后留在世上的唯一活物了。
前頭引路的沙彌微微欠身:“施主,齋堂到了。”
素淨的小院看起來十分規整,待楚婉華落座後,祁梓睿帶著五公主才緩緩進來,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岑子衿和穆雲時他們不知去了哪裡,穆雲謙也尋著去了,並未一同來這齋堂。
小半個時辰後,膳畢,小沙彌走路無聲無息,已撤走了碗碟。
祁念卻總忍不住側眸看向楚婉華,猶豫再三,還是起身走過來,屈膝福了一禮。
極小的聲音在齋堂中被無限放大,她看了眼一旁的鳳梧,才怯生生地問:
“昭娘娘,臣妹聽宮人們私下議論,如今後宮您幾乎獨掌,可不可以別再餓著念念了,送來重華宮的吃食多是清湯寡水,想來是被剋扣的。”
“世子哥哥不能常來後宮探望,重華宮中又只剩我一個公主,太后不喜我,連帶著宮中奴才也……”
她口中的世子哥哥,就是養在宮裡的平西王質子,許是在楚婉華面前,不好意思喚一聲阿兄,才換了個說法。
楚婉華心中不忍,抬手拉她坐到身邊,“念念放心,本宮回去便處置了那些人,以後若有誰欺負你,就來頤華宮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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