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貺節 早些回宮,朕想你的緊
尹哲弓腰進入內殿, 抬手掀起朦朧的紗簾,將信件恭敬地呈遞給妝臺前的女子,並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信封上的字跡遒勁有力, 寫著:阿姐親啟。
可見皇帝對昭貴妃信任至極, 收到信兒後,只派蘇玉原封不動的送來。
楚婉華眉眼間笑意難掩,抬手拆信時, 尹哲自覺後退兩步,將頭壓的很低, 並看不到信中內容。
沈靜姝悄無聲息地看了眼他, 尹哲雖是祁淵安排在頤華宮的人, 卻很有分寸,一心侍奉楚婉華,倒無二心。
楚婉華卻心知肚明, 若他暗中打探, 背後告訴祁淵,怕是要掉腦袋。
信中所言不過家常, 縱然前幾日的冊封禮風光大辦,但楚凌澈仍替她不滿,再尊貴的位份也不過妾室,淳王哪裡會領情?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連留下的錦鯉孵化出了幾條新的小魚都不忘告訴她。
許是不想她牽連其中,關於同祁淵的合作,信中隻字未提。
楚婉華忍笑看完,翻到最後,竟是另一個小的信封。
沈靜姝眸光微顫,這是她阿爹的字跡……
“多謝殿下, 還記掛著家父。”
楚婉華將信給她,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換蘭芷來當值吧,你去寫回信,午膳後一併封好,讓尹哲送去陛下那。”
尹哲心頭一跳,連聲應下。
按說楚婉華也是楚國的嫡長公主,對身邊的侍從卻是難得的用心待之,哪怕放眼祁國後宮,也沒有哪位主子,有這般品性。
頤華宮都快成了皇帝的第二個落腳處,早吩咐過免了通傳。
祁淵下朝回來時,一進內院,便見後殿半開的窗扇裡,楚婉華面帶淺笑,在案几前寫寫停停,還同一旁研墨的蘭芷正說著甚麼。
他闊步進去,淳王寄來的信還攤在案几上,祁淵已經換了常服,徑直走向楚婉華身側。
目光卻是落在她娟秀的小字上:“朕還是第一次見昭昭的字跡。”
楚婉華側眸輕笑:“比不得陛下的字,千金難求,大氣磅礴。”
邊說著,將寫了一半的宣紙反扣在案几上,嬌嗔道:“都是些家長裡短,就不給陛下看了,怪難為情的。”
祁淵並未說甚麼,反手拉著她起來,“昭昭有心事,朕不窺探就是,先陪朕用早膳吧,待會兒再寫。”
蘭芷留下收拾著案几上的凌亂,尹哲眼中帶了驚訝,康弘和蘇玉已跟著主子離開了小書房。
兩人間的相處更像尋常夫妻,沒有君臣,平淡隨和。
昔日在公主府,祁淵從未自稱過“臣侍”,如今在祁國宮中,私底下,楚婉華亦不習慣自稱“臣妾”。
“明日天貺節,陛下會出宮同去嗎?”
楚婉華想起鳳梧公主遞來的帖子,忽而問道。
“朕若去了,你們都玩不盡興,政務堆積,便不擾你們雅興。”
說話間,已入了內殿,早在祁淵下朝時,頤華宮便備著早膳了,除了精緻的糕點,還有些清粥小菜,並不油膩。
祁淵捏了捏楚婉華的掌心,安慰道:“等忙完這陣,陪你單獨出去。”
楚婉華口上應下,心中想的,還是案几上那封沒寫完的信。
她對祁國的天貺節不甚瞭解,下午連同沈靜姝寫的回信都送走後,才打算同尹哲細細問一番。
錦鯉池旁的海棠樹是前些日子新移栽的,今年花期已過,要等到明年才能花香撲鼻。
尹哲受寵若驚,替她捧著魚食緩緩回道:
“在祁國,天貺節這天,是唯一能感知上天的日子,百姓多曬衣物、被褥,文人則會將書卷鋪曬。”
“您明日去玄光寺,想必寺中的小沙彌也會曬經文,更有諸多祈福之人,趕著去上香呢。”
沈靜姝在一旁聽著好奇,問道:“若天貺節是陰天,下了雨水可怎麼辦?”
尹哲淺聲回道:“那定是做了甚麼,惹得上蒼不滿,昭示著多災多難,為安撫民心,歷來天子會派宗族血脈去太廟跪請贖罪,足足三七二十一天。”
“公公了解的,倒是透徹。”
楚婉華隨口說的話,卻讓尹哲捧著魚食的身形一僵:
“娘娘有所不知,奴才本不懂這其中門道兒,在咱們陛下之前,恰逢天貺節下雨已太過久遠。”
“但去歲是陛下登基的頭一年,六月六那日,晌午還晴空萬里,下午便暴雨如注,氣候變化莫測,惹來許多蜚語。”
楚婉華自問從未做過甚麼違逆之事,卻落了個父皇利用,母后冤死的下場,早已不信這勞什子的天意。
但聽尹哲這樣說,也是眉頭微蹙。
她可以不信,但對祁淵來說,確非好事,民心易亂。
尹哲見楚婉華面露擔憂,笑言:“恰逢小榮王那天無所作為,還在春樓裡醉了酒,風口便轉向了榮王殿下,身為先帝嫡子,卻……”
尹哲沒敢往下說,只繼續道:“陛下命小榮王在太廟贖罪,跪滿二十一天後才放歸京中,百姓怨氣便也平息,今年欽天監已提前看過,說明日是個大晴的好日子,娘娘不必憂心。”
楚婉華將魚食隨手擲入池中,錦鯉爭先搶食,惹得水面漣漪不斷。
聲音輕飄飄的,問:“去歲的天貺節,欽天監難道就沒看嗎?”
*
次日,祁淵起身上朝,楚婉華也跟著起來,依著祁國的習俗沐浴焚香,因著是去皇家寺廟,便換了身較為素淨的衣裳。
待同祁淵用過早膳後,便要啟程。
女子清麗的面容上朱唇輕點,煙青色的錦裙附身,挽起了婦人髮髻,簪著鑲嵌了水月藍的朱釵,襯得她愈發姣柔溫婉。
眼尾的淚痣隨著眼瞼微動,直叫人挪不開眼。
祁淵環著她,不願鬆手:“昭昭這樣好看,朕都不想讓你去了。”
“誰敢覬覦陛下的貴妃?”
楚婉華淡笑了下:“再說,玄光寺可是皇家寺廟,沒人有這不敬佛祖的想法。”
“貴妃不過一時虛名罷了,再說,宮裡還有鄭貴妃呢。”
祁淵緊了緊環著她的臂彎:“昭昭是朕放在心尖上的,和後宮裡的其他人自然不一樣。”
尹哲大老遠便看著相擁而立的兩位主子,硬著頭皮過來,低頭道:
“啟稟陛下,五公主和平西王世子已候在頤華宮外等著娘娘了,宮外來信兒,鳳梧公主也快至宮門。”
楚婉華神色微頓,她都快忘了,宮裡還養著平西王的嫡子,封了世子作質呢。
祁淵面色不虞,不知是聽了五公主還是平西王世子,頭頂傳來帝王的聲音:“祁梓睿怎和五公主一道兒來了?”
楚婉華心想,祁淵口中的祁梓睿,大抵就是自十歲便養在宮中的平西王世子了。
這麼多年過去,平西王膝下早不缺子嗣,更是忘了他這個尚在宮裡的嫡子。
猶記得上次祁念因害怕太后而往她身後躲,好似也引來了帝王的不滿。
尹哲:“回陛下,自鳳梧公主離宮後,五公主在後宮無所依,漸漸地,便和世子殿下走的近了些。”
他說的小心,楚婉華也聽懂了其中緣由,倒像是兩個小可憐在宮裡相依為命。
還是堂兄妹。
祁淵沉默片刻,緩緩鬆開楚婉華,深深看了眼她,輕笑:“早些回宮,朕想你的緊。”
又側眸看向康弘身後的蘇玉:“你跟著同去,好生侍奉。”
作者有話說:狗皇帝:問就是想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