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宮 昭貴妃罪孽深重,合該超度才是
太后半笑的唇角微微一僵, 轉瞬即逝。
遂說了幾句場面話,便打發芳信傳膳,帶皇帝和楚婉華先去正廳, 孫堯則留下, 替太后請平安脈。
皇帝一走,隨侍的人也走了許多,內殿頓時清淨。
孫堯起身, 行至太后身側再度跪下,指尖搭在莊玉蓉的腕子上, 額角卻滲出絲絲冷汗。
待一行人的腳步聲走遠後, 太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幽幽問道: “如何?”
孫堯收回診脈的手, 穩著聲音低頭回道:“娘娘鳳體康健,並無不妥。”
“哀 家問的,是昭貴妃。”莊玉蓉理著袖口, 聲音縹緲。
孫堯呼吸一滯, 叩首道:“貴妃風華正茂,若……”
他抿唇, 半搖了搖頭,“實在惋惜,且貴妃並無罪孽,娘娘此舉,恐惹得佛祖不快。”
“風華正茂,豈不正好?”
莊玉蓉悠哉起身,揉了揉鬢角的髮根,“哀家白髮近日來總是瘋長,寧壽宮的地宮裡,也該有個新鮮人兒才對。”
她邊說著, 拿了三炷香點燃,已在內殿的佛像前三拜後,才緩緩置於香案上的小爐鼎中。
孫堯還想勸阻,被她冷聲打斷:
“皇帝只專情於她,皇族子嗣必會被異國血脈所染,屆時朝堂動盪,祁國根基不穩,便會死更多無辜之人。”
“佛祖最是善解人意,昭貴妃罪孽深重,合該超度才是。”
孫堯想到笑起來毫無防備的楚婉華,仍維持著叩首的姿勢,眉頭緊蹙。
“只怕陛下,無法接受。”
“淵兒會接受的,昭貴妃誕下皇嗣後無力迴天,撒手人寰,皇帝為了那個孩子,也要做個好父皇。”
莊玉蓉說完,緩步往正廳走去,“只盼著貴妃的肚子爭點氣,早些有孕,免得淵兒越陷越深。”
“她在楚國幫了淵兒,哀家也不為難她,更不會磋磨她,屆時餵了藥關在地宮就是……怪就怪淵兒的心太小,身為一國之君,心中不能只有她一人,哀家這個做母后的,不得不替他著想。”
孫堯起身,跟在莊玉蓉身後一同往外走去。
驀地,太后轉身,冰冷的眸子直直看向他:“孫堯,你可明白哀家的用心良苦?”
孫堯倏地跪下,表著忠心:“娘娘為陛下著想,為社稷著想,實乃大祁之福!”
莊玉蓉:“那便有勞孫太醫去偏殿拜上一拜,這邪氣總是壓不住,夜裡叫人難以安寢。”
孫堯拱手稱是,出了內殿便朝偏殿拐去,頃刻間,脊背已被冷汗打溼。
寧壽宮的偏殿被太后改做了禮佛的佛堂,讓孫堯過去,哪裡是為了拜那佛像?
關著那女人的地宮,便在偏殿地下,入口自然也在佛像之後了。
太后先前那番話語,是在告訴孫堯,別讓地宮裡的那人死了,但日日承受噬心之痛,早就神智渾噩不清。
卻被孫堯吊著一口氣,堪堪活到現在。
他不禁在心底啐了一口,甚麼禮佛善念,無非是怕地宮裡陰氣過重,影響自己的陽壽。
做了這檔子折壽的事,才尋上玄光寺的空蟬大師,用這開了光的佛像鎮壓地宮那日日繞樑的陰森之氣罷了。
……
六月一,是天喜祈福的好日子,更是楚婉華嘉禮,正式冊封為貴妃,以昭天下。
天子帝師岑知禮為正使,景王祁晟為副使,主冊封儀式。
禮部早早便備好了服飾儀制,吉時將至,楚婉華先在寧壽宮拜見太后,多是誇讚,更是寄予厚望。
後宮更無高位,因此便省去了中間環節,直接在儀元殿宣讀聖旨。
殿外觀禮的文武大臣,皆是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和宗室。
聖旨還是半月前回宮,在宮門當眾宣讀的那份,只是今日尤為莊肅。
楚婉華謝恩起身後,先是宗族前來拜見,而後才是後宮僅有的五位妃子。
儀仗在殿外隨風輕搖,見禮不停,鼓樂聲便不歇,處處彰顯著祁淵對這位楚國公主的敬重。
下午同祁淵在太廟告慰先祖後,回宮時天色已暗,宮道上的宮燈綿延不絕。
楚婉華和帝王同乘龍攆,怔怔出神。
只將繁重的頭飾輕輕搭在祁淵肩頭,宮燈也在龍攆的晃動下,漸漸模糊了視線。
今日之後,楚國公主得祁帝重視的訊息,便會傳揚出去。
岑知禮的文學造詣在兩國威望極高,又是天子帝師,做了楚婉華的冊封使,更叫人推翻了從前那些猜忌。
祁淵起兵楚國,真的是為報復逼親嗎?
楚婉華渾身睏乏,好生歇息了幾日,沒去帝王的紫宸殿,祁淵卻日日都宿在了頤華宮。
帝王每每起身上朝後,沈靜姝奉去溫茶時,都悄無聲息地遞來一顆楚國后妃所用的避子丹。
她面露擔憂:“公主眼下,還要繼續服此藥嗎?奴婢怕日後東窗事發,您同陛下生了嫌隙。”
楚婉華只抬手接過,仰頭用茶水將避子丹送入腹中。
“五公主那樣怕太后,甚至往我這個剛見面的異國公主身後躲,定有問題。”
“太后對我和藹可親,更是盼著我能誕下皇孫,如此順遂,才讓我心裡沒底,太后許沒有表面那般慈善。”
沈靜姝也想到那日祁唸的反常,很是不解。
接過楚婉華的茶水放在桌角,轉身替她穿著外裳:“若真如此,陛下許不會瞞您,更應提醒一二。”
楚婉華搖了搖頭,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愁容不減,眉間滿是心事,淡淡笑了下。
“太后對祁淵是真好不假,但未必會容忍我在後宮獨大,且陛下自小在皇后膝下長大,太后封妃才得以接回……”
她語調頓了頓,“祁淵或許也有察覺,若不忍傷了這份母子情,就更不會告訴我了。”
話音落下,殿外傳來一陣腳步,兩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尹哲立在門扉一側輕聲詢問:
“啟稟娘娘,明日六月六,是祁國的天貺節,鳳梧公主邀您同去玄光寺祈福,已回稟了陛下,娘娘若覺宮中無趣,可一同前往。”
先帝的二公主祁頌柔,深得帝心,不僅破例在京中賜下公主府,更是賜了永安侯的嫡長子為駙馬。
如今在京中,是地位極高的皇室公主。
“若駙馬同去,本宮倒不好叨擾了。”
楚婉華隔著紗簾輕笑,也是在巧妙發問。
尹哲說起皇族事來並不避諱,想來是受了祁淵的吩咐。
“娘娘見笑,公主不喜束縛,府上側君更得喜愛,鳳梧公主出遊向來是不帶駙馬爺的,倒是五公主應會同去。”
沈靜姝面色一紅,若楚婉華還在朝陽,沒和親來這祁國,不知自家公主會不會也這般快意……府上應也納了側君和麵首。
楚婉華一看便知沈靜姝想到了甚麼,忍笑看去,眼中並無責備,揚聲應了明日出行的事。
上次聽聞玄光寺,還是在寧壽宮聽太后身邊的芳信姑姑說起,她倒挺想出宮看看祁國的皇家寺廟。
尹哲躬身稱是,又恭敬道:“娘娘,淳王自西州來了信兒,一份是給陛下的,另一份是給娘娘的,陛下叫奴才呈給您。”
楚婉華一聽是楚凌澈的書信,眉間的愁思頓時消散許多,淺聲吩咐:“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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