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侍寢 陛下曾在公主府侍寢前,可有按規……
祁念死死攥著楚婉華的衣角, 往後躲著,只露出半張小臉,哭聲驚人, 搖頭並不說話。
莊玉蓉面色一凝, 也不再叫她,只對楚婉華解釋道:
“公主之前撞見了不乾淨的東西,邪祟入體, 太醫說這是癔症,久而久之, 恐失心智。”
她邊說著, 邊看了眼身後侍奉祁唸的青蕊, 青蕊溫聲細語地哄著,“奴婢帶您回重華宮好不好?”
這才讓祁念安靜下來,而後鬆開了楚婉華的衣襟, 抽泣著點了點頭。
失了心智?那不就是失心瘋嗎……
楚婉華低頭再看時, 祁念已沒了方才笑祁承澤時的靈氣,反而目光呆愣, 有些難以回神。
被青蕊挽著胳膊,半低著頭走了。
莊玉蓉並不急著離開,只等祁念走得遠些,問道:“沒嚇著你吧?”
楚婉華收回看向祁唸的視線,輕搖了搖頭:“臣妾無事,只是可憐五公主,還未及笄,便成這般。”
話音落下,氛圍好似有一瞬的安靜。
太后在步輦上神色一頓,旁邊侍奉的芳信倒是笑言:“五公主從前和二公主關係最好, 也總粘著她,自從鳳梧公主離宮建府後,便無人問津。”
“娘娘仁心,願主動問及她,五公主這才與您親近了些。”
楚婉華想到祁唸的眼神,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原因。
“公主的母妃呢?”
芳信沒想到楚婉華會直言相問,張了張唇,下意識看了眼步輦上的太后,才勉強笑道:“先帝薨逝,蘇妃娘娘傷心過度,隨著去了……”
楚婉華沉默地點了點頭,面兒上平靜。
“宮裡不受寵的孩子有幾個正常的?”
祁淵不想讓楚婉華過度關注祁念,只攬著她的腰,將人往懷中帶了帶,“舟車勞頓,別想這些了。”
莊玉蓉抬頭看了眼前方的宮道,祁念已經被青蕊帶著走遠,背影小小一隻,走的倒是極快。
疲憊地揉著鬢角,吩咐道:“回宮吧。”
周義應下,衝祁淵和楚婉華行了個退禮,才拂塵輕揚:“太后起駕——”
頤華宮大門敞著,楚婉華還沒邁進去,便已沒了心情,祁念拽她衣角的力道不小,哭聲更是尖銳,且發生的太過突然,饒是現在都未平復下來。
她眉頭輕蹙,“五公主的母妃和父皇,感情篤深?”
楚婉華想的認真,沒注意到祁淵眉間的一絲深沉,後宮中的女人,有幾個會對帝王有這樣深的感情?
以至於要跟著去了,何況還有公主傍身?
聖旨已頒,祁淵反應了下,才明白她說的是祁國先帝,“昭昭這聲父皇,喚的也太自然了些。”
楚婉華眨了眨眼,輕笑:“從前在楚國喊習慣了。”
祁淵攬著她跨過頤華宮的門檻兒,往裡沒走幾步,頤華宮侍奉的宮人就已跪了滿地:“恭迎陛下,恭迎娘娘!”
聲音洪亮,祁淵也自然而然的沒再回答她方才的問題,“頤華宮沒另派掌事女官,蘭芷自小也是在宮裡侍奉的,便由她來做吧,免得有生人,你不習慣。”
楚婉華也沒再追問,心下已有幾分猜測。
仰頭笑道:“多謝陛下。”
為首跪著的公公看衣著,大抵就是頤華宮的總領太監了。
只見那人抬頭,性子沉穩,讓楚婉華看清了他的樣貌,恭敬道:“奴才尹哲,見過娘娘。”
最後頭衣著顏色不大鮮亮的,應是後院的粗使丫頭,這是所有人都來見禮了。
楚婉華暗暗想著,淡淡點頭,對蘭芷吩咐道:“今日頤華宮上下,都賞。”
蘭芷福身應下:“是。”
跪了滿院子的太監宮女齊聲謝賞,祁淵勾了勾唇,抬手讓他們都下去。
烏泱泱的人都後退兩步離開,尹哲躬身繞到後頭,跟在蘭芷和沈靜姝的後面,安靜走著。
祁淵:“昭昭出手闊綽,頤華宮的差事,在滿宮來說,定要算份肥差了。”
楚婉華四處看了看,漢白玉的石階在陽光下愈發耀眼,連足下踩的青石磚,都和御前無二。
漆紅的柱子底端,雕刻著鎏金的孔雀羽,盤繞向上,遠遠看去,的確奢靡。
外院尚且如此,何況內殿?
且這裡兩邊皆是迴廊,向內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竹影婆娑,隱約聽著似還有溪水汩汩的聲響。
和她在楚國的公主府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婉華視線轉的很快,臉上掛著淺笑:“陛下用心,頤華宮翻修的奢靡,臣妾感激不盡,自會和陛下同心。”
“昭昭是嫡公主出身,用人這方面,恩威並施,自不用朕說。”
不知怎的,祁淵心底沉悶,“這裡又無外人,你何必說的這樣生分?”
楚婉華提了口氣,轉身抬頭,看著祁淵眉頭緊蹙下的一雙眼睛。
“祁淵,你對我,會有隱瞞嗎?”
祁淵張了張唇,還沒說話,後頭的尹哲已嚇得跪地,卻見康弘和蘇玉都淡定的跟在身後,頓時尷尬不已。
見帝王沒說甚麼,蘇玉悄聲將尹哲扶起:“公公多習慣習慣,就好了……”
尹哲面容僵硬,在宮裡,直呼帝王名諱,這是可以習慣的嗎?他大為震驚。
祁淵雙手把著楚婉華的兩個臂膀,聲音發沉:“昭昭,朕在感情上絕不會騙你,但有些事,你沒必要知道,也不用知道。”
見楚婉華眼中倔強,他終是錯開眼,嘆氣道:“知道太多,對你來說,未必是好事。”
康弘悄悄揮退了跟著的幾人,遠遠地,候到了廊下,祁淵和楚婉華的聲音逐漸模糊。
“所以呢,安心留在你為我打造的金絲籠裡,做你的寵妃,像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楚婉華亂了一早上的心,終究還是沒能平復下來,“在這裡閉目塞聽,每日只用做一件事,等你來,和送你走。”
“祁淵,我們不該是這樣。”楚婉華脫力地說。
帝王極力辯解著:“朕說過,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出宮便去,亦不必守后妃的規矩。”
祁淵把著她雙臂的手微微用力,轉而向下,扣著她的腰將人帶入懷中,帝王的聲音自胸腔發出,沉悶的撞入楚婉華的耳中。
見楚婉華不為所動,緊了緊抱她的臂膀,問的晦澀:“那你呢,你有瞞著朕的事嗎?”
楚婉華眼睫顫了顫,被他圈在懷中,是有的吧,她現在,還不想有孕,也不敢有孕。
她怕有了孩兒,她便再也沒有和祁淵抗衡的勇氣,更不想讓孩子,在水深火熱的後宮中長大,至少要摸清這裡的人和事。
但祁淵不明白,他將所有的好捧到楚婉華面前,卻被她無情拍碎,為的是哪般?
楚婉華本想既來之,則安之。
可總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好似橫在他和祁淵中間,太后對她的好,有些過了頭,即便是虛情假意,但眼中對皇孫的期盼,卻是真真兒的。
楚婉華忘不了太后說那 句話時的眼睛,就像久旱逢甘霖,滿是渴望。
越是這樣古怪,她便越不能輕信,她自宮中長大,哪會這樣被輕易矇蔽了去。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別人好,就連她父皇當年對自己的寵愛都是利用,更何談眼前的太后?
“若我們同心,便不該有隱瞞,這才入宮半日,便順利的不大真切,還是說,陛下在粉飾太平?”
楚婉華答非所問,祁淵卻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遂鬆開她,失落自嘲道:
“昭昭從朝陽至今,有想過,和朕要同心嗎?你不喜後宮,朕便努力不讓你難過,為何還是有諸多不滿?”
兩人都執拗的沒再說話,半晌,祁淵兀自哂笑了下,轉身離去。
康弘和蘇玉見勢頭不對,忙小跑著跟上,蘭芷三兩步過來,擔心問道:“娘娘?”
楚婉華沒有說話,沈靜姝和尹哲緊隨其後的過來,見她神色落寞,沈靜姝上前兩步,主動抱住了楚婉華。
她沒有像蘭芷那樣喚她娘娘,卻直言點破:“公主,動心則亂,您的心境,已不似在朝陽了。”
蘭芷沒有看出其中緣由,沈靜姝心思細膩,同楚婉華一樣察覺出了些許端倪。
楚婉華微微怔住,隨即又垂下眼簾:“也許吧,我只是不想……不想看不懂他,這讓我很亂。”
尹哲打著哈哈笑道:“娘娘多慮了,陛下對您可謂是用心至極,內殿的佈置也極為講究,後院更是引了一汪活水,尋了有經驗的老師傅專門看過,很適合養錦鯉呢。”
“何時引入的?”楚婉華問。
尹哲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回想了下:“陛下出徵前,頤華宮動工,交給工部的圖紙上就已經設計好了,陛下對娘娘您,凡事都親力親為,聽說這圖紙,都是陛下親手設計。”
見楚婉華眼中似有動容,趁熱打鐵道:“聽聞娘娘要在宮裡栽種海棠樹,昨兒連夜便有工匠提前來相看了位置,讓您選呢。”
“公主府早被陛下的探子摸了個門清兒,自然明白,我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
楚婉華心裡堵得慌,“本宮此行,帶來的御醫李鶴年,可安置好了?”
“娘娘放心,陛下已賜了府宅,明日李大人便去太醫院點卯,專門侍奉您的身子,沒有旁的差事。”
尹哲說的清晰明瞭,楚婉華頷首,認真看了眼他,不似有心眼的人,長相折中,性子沉穩,像是精挑細選後,才來這頤華宮當差的。
尹哲帶楚婉華將頤華宮轉悠完,心底終是鬆了口氣,前腳剛踏進寢殿,後腳就被沈靜姝支了出去。
“公公且侯在外頭吧,我們公主不習慣內侍近身。”
“嗻。”尹哲退下,還捎帶關上了殿門。
沈靜姝挨著軟榻坐下,靠在楚婉華身側,蘭芷則替她取著頭上的步搖,笑道:“這頤華宮,比昔日的幹寧宮竟還大些。”
“尹公公說有擴建,這規制,怎麼看也不似貴妃可享。”
沈靜姝揉著脖頸,“對了,今晨車駕入宮門後,公主下車駕時半低著頭,奴婢當時看的真切,鄭貴妃看見您的臉,難掩驚訝。”
“驚訝?”
楚婉華當時緊張了些,下馬車站穩後,才看了眼當時在宮門相迎的人。
沈靜姝點頭:“對,就好像從前見過您似的,有種突然再見時的驚訝,但很快就掩蓋過去了。”
楚婉華眸子一沉,細細想來,太后說只等著抱小皇孫時,鄭妍就在莊玉蓉身側。
連她自己都難掩驚色,雖然更多的是受寵若驚,但太后此言過於直接,鄭妍在後宮幾人不同的神情裡,卻始終平靜。
她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越想越亂,且往後看吧。”
*
下午的時候,楚婉華午憩未醒,蘭芷帶了兩個小宮女去內務府領下人用度,沒少聽一些明裡暗裡的話。
後來才知,祁淵晌午才從頤華宮拂袖離開,下午闔宮便都知道了,見風使舵的功夫倒是迅速。
楚婉華晚膳後見蘭芷神色不佳,問了才知。
當下喚了尹哲進來:“陛下呢?”
尹哲:“回娘娘,陛下出徵兩月,朝中是岑大人和永安侯在代為監國,午膳後便在儀元殿同大人們處理政事,尚未停歇。”
楚婉華心知肚明的輕笑:“尹公公在頤華宮當差,對御前的動向倒是清楚。”
尹哲笑的心虛:“娘娘莫怪,陛下早有吩咐,御前同頤華宮緊密相連,不必分的太清,怕娘娘等陛下一同用膳,自有人來傳信兒,奴才也是聽命行事。”
他解釋的清楚,卻沒想到楚婉華用膳根本沒有問及陛下,他便沒有多言。
楚婉華:“本宮是有同理六宮之權吧?”
尹哲愣了一瞬,點頭道:“自然。”
“母后那邊呢?”楚婉華問的仔細,歷來便有不成文的規定,皇后之位空懸,後宮用度便由太后主理,很少有全權交給妃子的。
尹哲回話:“太后娘娘一心禮佛,無心顧及這些,先前都是鄭貴妃娘娘在管。”
楚婉華心下了然:“那便去查,下午是哪幾個不長眼的,背後議論主子。”
她冷著臉,午憩醒來後整個人精神不少,也想通許多,情愛之事她和祁淵總歸可以慢慢磨,既已和親,她便沒有退路。
當務之急,是凌澈那邊,要籌備奪位,以彰正統才是。
尹哲躬身應下:“敢問娘娘,若查到後宮的其他主子那兒……”
“一律杖五十,貶去浣衣局做苦役。”
楚婉華說這話時還帶著氣:“吩咐下去,讓她們管好自己宮裡的人,本宮不想惹事,但也別自討苦吃。”
內務府管著後宮的吃穿用度,母后那時沒少操勞,楚婉華雖不會看那些勞什子的賬冊,但罰人還是會的。
既然祁淵給了她特權,她更不會委屈自己,合該舒爽快意才是。
楚婉華掃了眼內殿侍奉的人:
“都聽好了,頤華宮的人在外受氣,就是對本宮不敬,不用憋著,回來告訴靜姝或者蘭芷,但若仗勢欺人,本宮也絕不縱容。”
蘭芷心頭一暖,她本不想說這些,讓公主聽了難過。
許是在朝陽沉寂了三年,讓她都忘了,公主曾經也是風光無限,討好巴結之輩數不勝數。
尹哲領命,帶了幾人還未離開,就見宮門輪值的小太監低頭進來。
身後還跟了位衣著顏色不大相同的公公,滿臉堆笑地過來:“恭喜娘娘,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還請您挪步玉清殿準備著。”
楚婉華不解:“那是……”
那公公笑的隱晦:“是娘娘們侍寢前,沐浴更衣的地方,已經有經驗豐富的嬤嬤候在那兒等著您了,接您的肩輿已至頤華宮外。”
蘭芷和沈靜姝心道完了。
果然見楚婉華面色一沉,側頭問蘭芷:“本宮倒是忘了,陛下曾在公主府侍寢前,可有按規矩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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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好似怕極了現在的他,耳邊一聲聲的“子奕”,滿是哭意和拒絕。
康公公難掩震驚,鮮少有人知曉,那是新帝表字,生母所取。
次日清晨,俞寧留在了御前當值,康公公更是恨鐵不成鋼,直說她糊塗。
但身為罪臣之女,她已無心顧及旁的,只想為尚在獄中的爹爹洗刷冤屈。
又過了兩日,蕭景宸派了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跟著她。
膳食不比後宮的娘娘們差,可俞寧還是日漸消瘦,總是垂淚。
某日俞寧當值,蕭景宸命她同桌而食,抬眼便見她情緒低落。
終是輕嘆,將眼尾溼紅的姑娘,強硬地抱在腿上,替她拭去淚痕:“在哭甚麼?”
“他們背後都說,我是你養在御前的暖床宮女。”
俞寧哭的花枝亂顫,掙扎著想從帝王膝頭下來,心裡想的仍是獄中親人。
卻拗不過蕭景宸腕間力道:“那是他們該死,朕的寧寧,分明是要做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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