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陛下回宮 朕終於將你接回身邊了……
兩日後的清晨,隊伍一目瞭然,人馬分兩側,有序地在西州城門外,行軍整裝待發。
這頭穆雲時騎在馬背,意氣風發。
那邊兒楚瑜卻拖著病體,只得臥榻,陸言無實權在身,立侍在一旁。
穆雲時從懷中拿出送親使的令牌,“險些忘了,這個要還與楚世子。”
楚瑜雖未傷及心脈,但終究動了上半身,元氣大損,臉上雖還不服著,但連大聲說話都做不到,只有一旁的陸言代為傳話。
穆雲時隔空拋過,穩穩丟向楚瑜,被一側的侍衛接住,雙手遞給他。
楚瑜搖了搖頭,不知說了句甚麼,陸言隨即接過,對穆雲時拱手:“送親的差事已經辦完,這令牌也無用處,不如給長公主殿下保管,就當留個念想。”
任誰都知道楚婉華和楚瑜不和,這話說在明面,純是挑釁。
祁淵和楚婉華已經在車架裡頭,三匹馬共同拉著,十分寬大,且離城門遠了些,聽得並不真切。
楚婉華情緒低落,窩在榻角不願多言,祁淵習武,卻將這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中。
還不待發作,就聽楚凌澈略顯青嫩的聲音傳來:“本王能讓你醒著回朝陽,也能讓你半死不活,昏著回去,世子人都在本王手中,還逞的甚麼能耐?”
這西州城是楚凌澈的地盤,自然囂張慣了,毫不收著聲兒的嘲諷:“文不成,武不就的紈絝罷了!”
話音落下,楚瑜氣的猛猛咳了幾聲,陸言手忙腳亂的安撫著楚瑜,心中卻十分認可楚凌澈的話。
此來西州這一遭,他只盼楚瑜能活著回去,自己好同順王交差,至於旁的,順王都管不了的世子,他豈敢管?
“世子有傷在身,難免心情燥亂,還望淳王殿下莫要計較。”
言罷,又對岑子衿欠身作揖:“還望貴君信守諾言,於中州撤兵。”
岑子衿頷首:“自然。”
本該楚瑜所帶的隊伍,目送楚婉華離開才是,但因實在窩囊,陸言也不願逗留,連最後面子上的客套都不願維持。
岑子衿說完,陸言便命隊伍出發,而後轉身進了楚瑜的車駕。
領頭開路的騎兵愣了一下,才策馬疾馳,徑直離開,西州府軍緊隨其後,全程護送世子回朝陽。
穆雲時眼中的火氣漸漸熄滅,此次出來,軍功沒立下不說,盡做了些耍嘴皮的差事,若無岑子衿與他作陪,他都恨不得請旨回京。
楚瑜不爽快,楚凌澈就心情大好,但接著便要送別阿姐,笑容還沒在臉上消失,就唉聲嘆氣起來。
他走向楚婉華所在的車駕,沒等下人放下腳凳就已跳了上去,“平西王為人險惡,陛下途徑或有風險,真的不用本王派人保護嗎?”
“東興郡暗探遍佈,早已設防,朕連主城都不進,他迎駕見禮的功夫,朕轉眼便走了,淳王要如何保護?
祁淵拆穿道:“想隨你阿姐一道過去?”
楚凌澈不加掩飾地點了點頭,“當然想了,但阿姐肯定不允。”
楚婉華並沒反駁,東興郡局勢動盪,她斷不會讓楚凌澈跟著去,哪怕只是路過。
祁淵:“看不出來,淳王竟這般黏人。”
楚凌澈忍著白他一眼的衝動:“陛下不也一樣,作何說我。”
“不一樣。”
祁淵氣定神閒,故意笑著將楚婉華攬進懷中:“朕可以一直黏著昭昭,你不行,算起來朕同你一般大的時候,就已經和昭昭……”
“阿姐真是,竟將你納作面首,也不知看上你甚麼了?”
楚凌澈想起三年前,楚婉華忽然尋上父皇,請了旨意,將祁淵納入公主府為面首。
祁淵卻是面色一沉,關於三年前的過往,兩人都沒有提及太多,他們知道,當年只是做戲。
卻不想,假戲真做了……
“澈兒,父皇母后早逝,沒人為你指婚,但你不可自暴自棄,是時候尋個可心人在身邊了。”
楚婉華抿唇,她有私心,想讓靜姝入王府,卻也擔心時局動盪,危險隨處都在,別白白害了她。
楚凌澈有他必須要走的路,但沈靜姝卻有許多選擇。
“阿姐別為我操心,還有外祖和舅舅呢,他們便是我族中長輩。”楚凌澈說。
楚婉華心思細膩,“在西州都隨你,但若離開這兒,可千萬別亂說,你是皇族,尚有宗族在。”
楚凌澈慎重點頭:“我明白的,阿姐。”
送別之際,遠遠便聽一串跑來的聲音,侍衛本要阻攔,見是公主身邊侍奉的人,這才放行。
蘇玉更是不小的驚歎了句:“沈姑娘?”
蘭芷已起身推開窗扇,只見沈靜姝氣喘吁吁,肩頭還背了個小的行囊,頭上的髮簪都歪了一隻。
在禮教渲染下長大的她,頭一次失了禮數,哭道:“公主不要我了嗎?”
本就是離別的時候,楚婉華晨起告別了外祖他們,心底本就難過。
沈靜姝一句話,讓楚婉華淚水直直湧出眼眶,“不留在府中做你的小姐,非要跟著我去受苦嗎?”
祁淵揉了揉鼻樑,挑眉反駁:“在朕身邊,怎就是受苦了?”
楚凌澈終於抓到他的不對,也不客氣地直直拆穿:“我看,分明是陛下派人去給沈姑娘送信的吧?”
楚婉華聞言,側頭看著祁淵。
祁淵哪裡受得了她這般眼神,並不否認:“昭昭落淚,眼睛一圈就都紅了。”
他說著,抬手撫弄眼尾的那顆淚痣,“朕不想你後悔,況且,你好似對後宮很牴觸,朕想多些熟悉的人陪你,而不是被你逐一送走。”
楚婉華張嘴便哽住,祁淵將她攬進懷中,輕拍著她後背:
“朕讓沈姑娘自己選,並沒有強迫,她揹著行囊選擇同去,也是放心不下你,情誼難得,昭昭別自作主張,傷了人心。”
“就像當年一樣。”
楚凌澈輕咳了聲,轉身下了車架,隔著窗扇:“阿姐,我會給你寫信的。”
楚婉華一時怔愣住,對窗外的淳王木訥地點了點頭,蘭芷也下去帶沈靜姝去安置行囊。
半晌,她反應過來:“和當年一樣?”
“你當年,不是自作主張,將朕趕出公主府的?”祁淵憋了許久的心底話,也是藉機問出:“就沒有一點點不捨嗎?”
回答他的,是冗長的沉默。
楚婉華回想當時,撞破了祁淵和探子的交談時,祁淵眼中瞬間的防備,早將她那點不捨擊的粉碎。
縱然是祁淵奪了她的身子,但那又如何,她是嫡長公主,將來還會有駙馬,側君。
面首而已,她勸著自己,怎會不捨?
況且,祁淵本就是祁國質子,終究是要離開的。
沒想到這一走,居然還會有再見的一天,還是身份地位,全然顛倒。
祁淵無力輕笑了下,“昭昭就當朕沒問過。”
馬蹄輕踏,車軲滾動,馬車內只有康弘還留在門角,輕輕起身,關上了開啟的窗扇,車廂內便再無動靜。
東興郡和西州府離得不算遠,未時便已到城門。
馬車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卻沒有絲毫進城的舉措,祁承緒攜幾位重臣在城門迎接,祁淵卻是連車架都沒下來。
只敞開車門,同他說話。
祁承緒身後的將領手按劍柄,穆雲時也呈戒備狀,空氣有一瞬的凝滯。
平西王人至中年,在外頭做了多年的土皇帝,對上祁淵這樣的新帝,自然不放在眼中。
倒是向馬車內看了看,只看到楚婉華半個衣身:“公主真是好眼光,當年竟一眼相中了陛下,真是妙哉。”
楚婉華怎會聽不出祁承緒話裡話外對祁淵的嘲諷,遂起身走到祁淵身邊,向外看去。
“陛下有天人之姿,本公主的眼光,自然極好。”
祁承緒怔怔看著楚婉華的容貌,笑容一顫,隨後看向祁淵:“皇侄好福氣,公主有此等姿色,遠嫁和親,真是可惜了。”
說著,還嘖了嘖嘴,惋惜地搖頭。
如此稱謂,根本就沒將祁淵,當做祁國新帝。
楚婉華被祁承緒的眼神,看的渾身不適,不過瞬息,祁淵便已吩咐康弘關上了車門。
將他的笑臉隔絕在門板之外。
祁承緒冷哼:“本王盛情款待,府中設宴,皇侄不去坐坐?”
“母后已派了兩波人來催,行軍日夜趕路,就不勞煩平西王了。”祁淵說的也很不客氣。
祁承緒早年也是天之驕子,性子好爭了些,太宗皇帝怕他留在京中,會戕害手足謀取上位,這才派他去平定西州戰亂。
祁承緒還以為深受重用,卻不想這一去,就成了封地王,再也沒能回去。
封地王若無詔回京,以反叛論處,祁承緒的怨氣,早已深埋多年。
穆雲時在隊伍最前,馬車停留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見主車架那兒揮了揮紅色的小旗,這是繼續前行的訊號。
真是一點面子不給平西王留。
祁承緒妻妾成群,祁淵哪怕只是途徑,話裡話外,對十歲便送去宮裡撫養的嫡世子也絲毫不過問。
“老色胚一個,昭昭就不該理他。”
楚婉華還沒坐回軟榻,就被祁淵強硬的抱坐在腿上:“不過方才,昭昭真這麼想的?”
楚婉華反應了下,才意識到祁淵問的,是那句天人之姿,“做戲給外人看的,陛下聽聽就好。”
“朕可不是做戲,若非自願,那夜新年你醉酒回府,憑那幾個下人也能將朕送去你的床榻?”
祁淵說著,手指挑起她鬢邊的一綹細發,在指尖繞了幾圈,才別到她耳後:“朕對昭昭,一向坦誠,從身到心。”
楚婉華面頰一紅,半推開他,“別鬧,還在外頭呢。”
“心疼一下朕吧,在王府日日抱著你,卻做不了甚麼,足足數十日,朕都守著君子協定,不曾越界。”
祁淵用下巴,輕蹭著楚婉華的肩頭,馬車雖然顛簸,但車廂裡的臥榻也是精心製備的,很是柔軟。
康弘縮在門角,連呼吸都放輕了。
楚婉華笑得不懷好意,雙手主動環住祁淵脖頸,撥出的熱氣灑向耳廓,輕聲在他耳畔說道:“陛下,我來葵水了……”
*
上京城距離東興郡,沒有楚國的朝陽距西州遠,日夜兼程,約莫十來日便已至城外。
祁國的城門相較楚國,更加寬大,城樓也更高些,不似楚國的城牆,所用色澤偏沉重。
楚婉華透過窗扇向外看去,城牆是青灰色,遠遠看著十分淡雅,讓人眼前清爽。
祁國文風鼎盛,文人雅士居多,許多大家都在此地生根,楚國中人也不乏有求學者。
穆雲時為首的頭馬抵達城門,禮樂聲響起。
清晨離開驛館時,楚婉華已梳洗妥當,如今蘭芷和沈靜姝皆陪在身側,蘇玉也跟在車架上,唯有康弘,在前頭和穆雲時一道引路。
一同監國的岑太傅和永安侯在城門外恭候。
楚婉華心跳不已,只匆匆看了兩眼,便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攥著金線繡制的衣角。
馬車停下,祁淵抬手捏了捏楚婉華的耳垂,又舒展開她的掌心,有種難以言喻的心境。
他說:“昭昭,朕終於將你接回身邊了。”
話音落下,前頭傳來康弘揚長又響亮的一聲:“陛下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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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自小跟在柳姨身邊,於樂舞坊中學藝,及笄那年,別的姐妹陸續獻藝陪酒,柳姨獨不叫她出後院半步。
漸漸地,樂舞坊中謠言四起,都猜柳姨是她親孃,這才偏心至極。
但蘇吟模糊記得,剛三歲那年,她是被母親哭著託孤柳姨,從高門貴府中帶走的。
直到裴晏州出現,柳姨一反常態,紅著眼親自帶她到那人面前,舞了一半卻被叫停。
“蘇吟?”
裴晏州招手命她上前,沉聲問:“是隨了母姓,還是父姓?”
蘇吟上前兩步,低頭輕語:“不記得了。”
裴晏州不語,伸手將她帶到身前,仔細打量著,半晌輕笑:“那,可願隨我入京?”
蘇吟怔愣一瞬,慌亂中看見柳姨眼中期許,強撐著笑點頭:“小女願意。”
柳姨不僅沒收替她贖身的銀錢,反將自己大半積蓄都給了她。
終究,她又被送走了。
本以為,裴晏州只是京中來的勳貴,卻不想抵京後,竟直入皇宮。
和她朝夕相處了月餘的男子,居然是天子,而太后,是自己的姨母!
宮外傳的沸沸揚揚,帝王親自接了太后侄女回京。
奈何家道中落自幼被賣去舞坊,幸得太后掛念,帝王為表孝心,才下江南帶回了她。
京中貴女眾多,蘇吟不敢肖想,更對帝王含著份懼意,縱使姨母讓她喚裴晏州一聲表哥,她仍不敢攀附。
好在入宮後,她被養在太后身邊待嫁,姨母對她極好,侯府小世子玉樹臨風,將軍嫡子驍勇沉穩,新科狀元溫潤如玉……
只是,皇帝表哥好像管的愈發嚴了,連出宮都要派公公跟著。
帝王身邊的內侍往蘇吟身側一站,畢恭畢敬,蘇吟明顯感覺周遭氣氛凝滯,很不自在。
賞花宴上,蘇吟受邀同去,與侯府小世子談笑間,陛下親臨,驚動了眾人。
京中貴女本對蘇吟的身份,私下多有嘲弄。
卻見帝王攥過她纖細的腕骨,往懷中輕帶了帶,聲音發沉:“嬌嬌,該回宮了。”
【閱讀指南】:
1、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和蘇吟沒有血脈關係,非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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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後宮,是擺設,不是宮鬥上位文,帝王獨寵。
4、女主被託付出去是為了保命,母親和柳姨都是為蘇吟好。
5、一句話簡介:從江南舞姬,到皇后之尊。
文案寫於,已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