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見面禮 只是為了昭昭,用心而已
顧延面色凝重,林氏擔憂道:“公主當年在朝陽既已將他圈在府中,又何必放歸?日後你在祁國後宮,孤立無援,該如何是好啊……”
說著,她再度哽咽,掩唇輕泣了起來。
他們於楚婉華而言,亦是血脈至親,方才敘舊,為免傷懷,還不曾問及和親之事,怕她傷心難過。
眼下,那祁帝居然尋了過來,連這點空隙都不相留。
林氏越這樣想著,便越擔心難過。
蘇玉欲言又止,他沒師傅那個膽量,主子們說話,他哪敢插言?
但真想替他們陛下辯駁幾句,老夫人的擔心只是表面,世人雖都這般認為,偏陛下對公主,獨獨特殊。
楚凌澈陰陽怪氣:“他的意思是,阿姐宿在東苑,竟需要他來保護?”
嚴彬額角滲出絲絲冷汗,解釋了番:“應是陛下有護衛相隨……”
“哼。”
楚凌澈不情不願:“本王的府軍也不是吃素的,何以需要他來保護,別是想念阿姐,夜不能寐了!”
話音落下,祁淵出現在東苑殿前,眼眸雖冷,卻並不否認:“淳王所言極是,的確夜不能寐。”
楚婉華後背一僵,哪想祁淵來的這樣快,顧臨舟暗暗往前走了兩步,將楚婉華半護在身後,對祁淵警惕滿滿。
顧延稍加思索,若真如夫人方才所言,祁淵是為報復才起兵,澈兒不該是這般反應才對。
遂用笑聲打破僵局,行至中間,略微拱手見禮,“陛下萬安。”
祁淵抬手示意免禮,只見康弘身後跟著兩個侍衛,抬著棋盤。
“一點心意,給顧老大人的見面禮。”
顧延有些看不懂祁淵,神色微怔。
康弘憨笑著,將其中一罐黑子捧到顧延面前,從中取出一枚,內室所見為黑,半抬起時,光線透過,卻呈幽暗的綠。
“此乃永子棋,瑪瑙所制,觸手生溫,落子瞬間變為黑色,白子同理,空中半透,落子為白。”
楚婉華雖與外祖少見多離,但從前也常聽母后唸叨,外祖身為言官,一身清正,獨獨十分痴迷對弈,能默棋一整日,自己同自己較勁。
她心底暗驚,也不知祁淵是何時備了這等珍品,竟一路帶來了西州。
顧延本欲客套幾句,楚凌澈直接命嚴彬接下,“陛下將這王府,打探的倒是徹底。”
“並未。”祁淵否認道:“只是為了昭昭,用心而已。”
林氏見狀,面露急色:“可陛下與公主尚未成婚,如何能宿在一處?”
“老夫人多慮,三年前,昭昭便已將朕收入府中,如今不過換個地方罷了。”祁淵說的坦然,更是看不出半分刻意或是怨對,楚婉華面色一赧。
他說著,看向楚婉華身側的顧臨舟,“這位是?”
氣氛變得太快,眼角還掛著淚的林氏怔愣住,楚婉華輕聲回答:“是舅舅。”
祁淵自然而然地將楚婉華拉回身畔,點了點頭,“若淳王將來得勝,你舅舅也可回朝陽,與髮妻團聚了。”
此言一出,顧臨舟雙足像灌了鉛,沒能挪動分毫,本想攔住楚婉華的手,也僵硬的沒有抬起。
祁淵隨即挪開視線,並不過多解釋,“舟車勞頓,難免疲憊,朕和昭昭先去歇息,諸位自便。”
在楚凌澈的默許下,府中小廝低垂著頭,帶祁淵往東苑的寢殿走去。
直到背影消失在眾人眼前,林氏才鬆了口氣,不可置信地問:“公主她,應該無事吧?”
顧延長嘆了口氣,坐回太師椅上,“唉!那祁帝,對公主看著倒是用情至深,方才他說,澈兒將來得勝?是已經知道——”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細思極恐。
楚凌澈點頭,拿出先前在城門,祁淵給他的楚國官員貪墨私賬,細細同顧延解釋,更是打消了林氏和顧臨舟對祁淵的敵意。
楚婉華從濃重的親情中抽身出來,看著輕快不少,不似先前在朝陽,探不清祁淵目的,虛與委蛇。
“舅母尚在朝陽嗎?”她好奇問道。
顧臨舟常年在軍營,不甚通情愛,早年議親時,顧氏女還未指婚給先帝,娶了小官家的女兒,為人忠厚老實,日子倒也和睦,還誕下一子。
後來家道中落,顧氏一族皆被貶為庶人,西州偏遠,顧臨舟同髮妻和離,妻子帶著兒子回了母家老宅,留在朝陽。
如今每年都會回去探望,老丈人愛女心切,無論如何都不答應放女兒和外孫去西州受苦,不允顧臨舟將其接走。
祁淵簡單給楚婉華解釋後,見她情緒低落,安慰道:“朕相信淳王,顧臨舟也是難得的猛將,會回朝陽的。”
……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快一週,祁淵的餐食多半是單獨送進東苑,少有的幾次離開東苑,也是顧延派人來請祁淵對弈。
夫人林氏每每擔憂勸阻,怕衝撞了帝王,顧延卻是執拗,直言以棋會人,有何不可?
何況這永子棋,本就是祁淵相贈,是世間少有的珍品。
楚婉華除了夜裡歇息,卻甚少留在東苑,在西州城玩的開心,也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
用膳更是同淳王和外祖他們在一處,基本不回東苑,祁淵雖像個孤家老人,卻不阻攔。
他和昭昭後半生都不會再分開,何必同她親族爭朝夕之長?
是日午後,楚瑜和岑子衿帶著迎親的隊伍終於抵達西州,楚婉華並未看到長如游龍的隊伍,想來已被楚凌澈妥善安置。
楚瑜踏入王府滿臉不甘,像是憋了一肚子氣,還免不了對淳王見禮。
但區區封地王,身為順王世子,又何須放在眼中?這禮數,自然做的不情不願。
楚凌澈自是知道為何,祁淵帶楚婉華這一路過來,奪了他送親使的令牌,順王府的臉都被楚瑜丟盡了。
更想到如今龍椅上坐的是順王血脈,母后含冤而死,對楚瑜就沒好臉色,受了他的禮後,直接將人晾在了府門,拂袖離開。
岑子衿看在眼中,搖著摺扇,見穆雲時來接,走的乾脆。
沈靜姝和蘭芷將錦鯉帶去東苑,這一路上,還同照料錦鯉的人學了不少。
楚凌澈到東苑時,便聽祁淵淡淡問道:“錦鯉路上,可有死傷?”
只見院中四人瞬間跪地,為首的邀功道:“回陛下,完好無損,甚至有條懷了卵,想來,能孵出些……”
想到離開朝陽時,祁淵說錦鯉若死一條,便殺他們一人。
他們哪敢不上心,一路心驚膽顫,終於把這車祖宗平安送到西州,路途過半。
“只是,此去京中尚有路程,雌魚懷卵不宜挪動,需相對安靜、清澈的水域靜養。”
那人說的小心翼翼,生怕祁淵不高興。
“這好辦。”
楚凌澈看了眼水箱中的錦鯉,“你只管說如何照料,偌大的王府,還愁養不活它嗎?”
說著,他看向楚婉華,問道:“母后贈予阿姐的錦鯉,阿姐都不給澈兒留幾條……”
楚婉華還未作答,祁淵便蹙眉先言:“多大人了,還喚著阿姐撒嬌,朕是該同顧老大人說道說道,早日為你尋個知心人。”
楚凌澈氣得冷哼,“陛下前幾日還說本王是毛頭小子,不過一副永子棋討得外祖歡心,便以為能掌控我了?”
這幾日,顧延和祁淵時常對弈,楚婉華見兩人拌嘴,恍惚間,倒有些不像祁帝和楚王,只覺家常嫻靜,歲月安好。
她繞過祁淵,吩咐仍跪著的人:“為淳王挑幾條留下,抱卵的雌魚一併留在王府安置。”
言罷,她拉起沈靜姝的手往府外走去。
沈靜姝本還在一旁發愣,心思重重,瞬間醒神:“殿下要去哪?”
“帶你去見個人。”
楚婉華眉眼含笑,這幾日她已將西州城逛遍,更是提前去了沈大人在這的府宅。
當年沈青山因為嫡系受牽,才被革職流放,她心中過意不去,可即使用盡全力,也只能保沈靜姝留在身邊,還是以婢女的身份。
今日之後,楚婉華會放她自由身,沈靜姝本就是高門貴女,何必跟她去祁國宮中,再受苦楚?
楚婉華緊緊攥著沈靜姝的手,想起在朝陽她為伴讀的日子,喉頭微澀,縱有不捨,卻更想她安好順遂。
沈靜姝心底隱隱察覺到,眼眶一熱,雙手反握住楚婉華的腕子:“是……阿爹阿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