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聘禮 本王要阿姐做皇后
“臣等恭迎長公主殿下!”
祁淵橫馬在城門前,西州府的官員有序站在一側,齊齊見禮,字裡行間絲毫沒有提及祁國帝王。
三年未見,楚凌澈臉上的稚氣已經褪去,多了許多堅韌。
這聲隔了許久才喚出的阿姐,清脆又響亮,楚婉華還沒下馬,險些繃不住淚。
不是宮中墨守成規的“皇姐”,而是摻雜了濃厚親情的“阿姐”。
楚婉華環顧四周,擔 心問道:“外祖父和祖母……”
“都在王府等阿姐呢,我沒讓他們來城門。”楚凌澈笑言。
祁淵不緊不慢,仍舊圈著楚婉華在馬背上,挑眉看向楚凌澈:“這就是淳王的待客之道?”
“王府備了美酒佳餚,為陛下接風洗塵,西州偏遠,陛下不嫌棄就好。”
楚凌澈目光後移,看向皮笑肉不笑的祁淵,視線最終落在他抱著阿姐的一雙手臂上,故意說道:“勞陛下對阿姐如此費心,不遠千里也要親迎。”
“淳王是在怪朕,起兵逼親了?”祁淵唇角勾笑,挑眉反問。
楚凌澈一言不發,就這樣靜靜看著他,臉上滿是警惕,算是預設了祁淵的意思。
看來就連遠在西州的楚凌澈,也同世人一樣,以為祁淵逼親,是為報復當年面首之辱。
故而大老遠看阿姐被祁帝圈在懷中,策馬而來時,心底猛地一沉。
楚婉華有些看不下去,率先打破平靜,“朝陽已是死局,我出來……是好事。”
她安慰地衝楚凌澈笑笑,只要能為母報仇,嫡系順理成章的繼承皇位,她這點付出已不算甚麼,何況自己和祁淵,本就淵源頗深。
剛出朝陽時心裡本堵得慌,但這快馬加鞭的一路,讓她漸漸明瞭心智。
祁淵對她,不至於半分真心也無。
楚婉華抬手,蓋在祁淵抓著韁繩的手背上輕晃了晃:“陛下?”
祁淵眸光微動,終是妥協,翻身下馬後,更是將楚婉華從馬上抱下,依舊攬著她的細腰,並不放手。
看向楚凌澈的眼中更多是淡然,面無表情地朝穆雲時揮了下手。
後者心領神會,將一賬冊雙手遞交給淳王。
楚凌澈遲疑一瞬,緩緩接過,翻開內頁卻大為震驚!
上頭清楚記載了楚國高官多年所貪銀錢,甚至標明瞭哪一年,哪件事所貪。
他張了張唇:“這是……”
“聘禮。”
祁淵抬手拍了拍楚凌澈的肩頭:“亦是朕迎娶昭昭的誠意。”
楚凌澈眉頭微蹙,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淺鞠一禮:
“實不相瞞,本王在西州三年,別的沒學會,倒是和東興郡的平西王,學會了屯養兵馬,私鑄銀錢的本事。”
“西州府軍,已遠超當年。”
後半句話中,暗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就像在給楚婉華撐腰似的。
朝陽城中,楚淮奕沒給楚婉華的底氣,在西州,楚凌澈在努力給她。
楚婉華心下一暖,卻是暗驚,沒想到凌澈在西州三年,竟做了這麼多事,和祁淵的想法不謀而合。
可見心中同她一樣,始終放不下那份仇恨。
楚國的西州,和祁國的東興郡接壤,互相有很長一段邊線,離得近的小鎮也互相通婚,賣一些小物件兒。
祁淵眉頭微動,面容忽地凝重:“淳王同平西王,有交易?”
東興郡對祁國而言,興風作浪已然多年,遲早兵變,楚凌澈斷不會蠢到和平西王做交易。
他搖頭,坦蕩道:“西南這地界盛產銀礦,朝廷鑄幣開採每年不過四成,更何況還有不曾上報的。”
“兩地百姓多靠上工賺錢餬口,本王的工錢,開的比平西王高,有手藝的更是賜田賜房,以便安居,自然挖得到精通此術之人。”
淳王不過才十八的年歲,楚婉華比他大一歲多,三年光景,卻從他臉上看不到屬於這個年歲該有的少年氣。
她出聲提醒:“澈兒還是小點聲,此事萬不可聲張。”
“阿姐放心,西州和朝陽唯一的連通渠道,是王府每月的請安摺子,西州府不大,高官本就不多,皆是親信。”
楚凌澈衝她笑起來,又好似有了朝氣,滿是對自己三年所成的驕傲。
“山高皇帝遠,楚淮奕政權不穩,還沒本事將手伸到西州來。”
說到這,他又回頭看了幾眼,發現隨行的人皆為騎兵,除此就只有康弘和蘇玉兩位公公了。
“怎不見阿姐的伴讀?”
“靜姝同送親隊伍一道過來,晚幾日才能到。”
楚婉華神色暗了暗,“她舉家受牽流放,應該就在西州的幾個礦山上……”
楚凌澈:“沈大人從前身為戶部尚書,對銀錢很有一套,私鑄的錢幣早已流通進朝陽,與朝廷所制無二,本王在西州城特意為他建了府邸,外人眼中,他們只是富商罷了,並不知曉是流放而來。”
楚婉華難掩驚訝之色,不知該說甚麼,只點了點頭:“等靜姝過來,定會開心的。”
“對阿姐好的人,我自當庇護,但對阿姐不好的人,就算再難,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楚凌澈說的振振有詞。
惹得祁淵將手握拳,搭在唇邊忍笑:“毛頭小子,會護人了。”
楚凌澈提氣一瞬,想到自己比祁淵小個四五歲,頓時氣悶,“本王雖未加冠,但也不至於是陛下口中的毛頭小子!”
他如今十八,冠禮還得兩年。
楚婉華輕笑:“等澈兒加冠,我定來觀禮。”
父皇母后已去,宗族中人都讓楚凌澈感到虛偽噁心,他目光微頓,堅定道:“我的冠禮,定要在朝陽,名正言順的大辦!”
楚婉華:“你是嫡出,合該如此。”
幾人說著,緩步走進城門。
西州比朝陽悶熱許多,民風淳樸,更不似朝陽那般,有禁軍開路,百姓沿途跪送。
這裡地廣人稀,主城區的街道很寬。
兩側的商販仍舊叫賣,路上跑鬧嬉笑的孩童也不畏懼府軍,只在一行幾人快走近時,悄悄站到一側,好奇地打量著。
待祁淵和楚婉華進了王府,他們才知,方才竟是祁國陛下和遠在朝陽的嫡長公主。
但不論是誰,哪怕是皇帝老兒來了,他們這些尋常人家,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爭不搶,看起來頗為隨性自在。
祁淵看了一路,也沉默了一路,攬在楚婉華腰間的手不見鬆動,踏進王府正門後,卻問的直接。
“若換做淳王登位,該如何管制西州封地?”
楚凌澈突然有些喜歡和祁淵打交道,不似朝中老臣,彎彎繞繞,讓他頭疼。
故而回答的也十分爽快:“從朝中派人任職,當做晉升之路,每兩年一換,每半年再派巡察使,週而復始。”
“且封地官員單獨上奏皇城,不與封地王合併,如此一來,封地動向悉數在握。”
祁淵神色平平,可見早有這般想法:“此舉若要在東興郡施行,會如何?”
楚凌澈目光一滯,略垂眼簾,半笑道:“下旨之日,就是平西王兵變之時。”
“陛下或許不知,養在祁國宮裡的平西王世子已是棄子,這些年,他妻妾成群,出類拔萃的庶子就有三個。”
平西王祁承緒早已準備多年,無非就是在等個由頭,朝廷若對東興郡加以制裁,大戰一觸即發,以平當年之怨。
楚婉華下意識看向祁淵,帝王眼中並無波瀾,可見他早知宮裡的世子,已威脅不到平西王。
但那日她問祁淵,自西州入祁,途徑東興郡,豈非會有危險?
祁淵也是這樣篤信地說:平西王世子尚且養在宮中,他不敢動手。
祁淵眸底帶笑,絲毫沒有被楚婉華戳破後的心虛,反而緊了緊扣在她腰間的手。
“世子十歲被父皇接去宮中教養,至今未歸,同平西王父子情恐都淡了,性子也同他半分不像,但總歸是嫡子,還有血緣在。”
“嫡子又如何?本王不也被流放到這邊境線上了。”
楚凌澈話語中充滿埋怨,更明白當年母后之死,定有蹊蹺,但這三年送往朝陽公主府的信中,怕被楚淮奕捉到把柄,句句不敢言,只報平安。
楚婉華何嘗不知他的苦衷?
“不一樣。”楚婉華說:“楚淮奕是順王和薛太后的私子,這皇位,本也不該他坐。”
她說的平靜,楚凌澈卻久久不能回神,瞬間想到那段時間的種種異樣,薛府和順王府大權在握,母后含冤而死,自己被放西州封王。
“阿姐是如何知曉的?”
楚婉華看了眼祁淵,意思再明顯不過。
祁淵:“朕也想同楚國百年交好,但龍椅上的人,斷不能是楚淮奕。”
是了,楚凌澈心底暗想,祁淵同楚淮奕之間,的確沒少結仇。
“若本王要阿姐做皇后,以彰顯兩國之好呢?”
據他所知,祁帝並未立後。
楚婉華沒想到楚凌澈會問的這般直白,自己從未想過那麼遙遠的事,更何況,楚國皇族談何成為祁國皇后?
所誕下的嫡系血脈,豈非都流著一半楚國的血?她更不想讓自己的孩兒,在宮中受此排擠,最好的法子,就是沒有後嗣。
祁淵只看了楚凌澈一眼,“昭昭不是籌碼,朕不會拿她做交易。”
楚凌澈想好的下句話,頓時失語怔愣住,祁淵說的話,是他遠沒有想到的,他只想讓他的阿姐,過得好一點,免得受了委屈。
楚婉華眼皮微顫,並未說話。
“若阿姐過得不好,本王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接她回來。”
楚凌澈字字鏗鏘,除了外祖父和祖母,他就只剩阿姐了……
祁淵看向他,毛頭小子雖莽撞了些,但也是有血性的男兒郎,很有擔當。
“淳王怕是沒這個機會,朕必不會虧待昭昭,但皇后之位,時局尚不成熟,朕眼下無法允諾,亦不會對昭昭隱瞞。”
楚婉華只淡淡笑了下,話語間裹挾著一絲無謂:“大局為重。”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大概22點~0點
文中引用“冒天下之大不韙”出自《左傳 隱公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