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親吉日 恭送長公主殿下!
楚淮奕甩了句:“簡直不可理喻!”轉身拂袖離去。
魏安從地上踉蹌起身,衝楚婉華匆匆行禮告退,正要追上楚淮奕的步伐,側眸忽地看見寢殿內,立了一道人影,身形高大。
寢殿內燭光昏暗,視線並不清明,一瞬間,他只覺那人戾氣頗重,雙眸深不見底,陰沉的臉上隱約透著股不耐。
他連忙收起視線,快行了幾步跟上鑾駕。
祁淵:“朕除了能助淳王奪位,還有旁的,值得你在乎的價值嗎?”
沈靜姝接過楚婉華手中燭臺,眼中感激,和蘭芷悄悄退下。
祁淵問的突兀,楚婉華想了想,方才情急之下,她是說了些過激的話,雖然是事實,但當利益直白剖析到眼前時,寢殿的種種溫情,便顯可笑。
她眼簾略垂,思忖片刻,仰頭笑問:
“那我對陛下,除了能讓楚淮奕面上無光,除了能告訴世人,你將曾經在楚國丟去的顏面找回,還有旁的價值嗎?”
“楚婉華,你當真沒有心。”
祁淵手掌握拳,兩人分明只隔著寢殿的門檻兒,一個在內,一個在外,卻好似有著萬千鴻溝難以跨越。
她冷哼了聲,目光渙散,看向遠處。
“楚淮奕派嬤嬤入府,你險些處死;今日宴席,岑子衿大殿之上對天子尚不放在眼中,卻對我鄭重拜下。”
“我承認,此番情景看在眼中快意極了,但若說是為了我才有此吩咐,陛下覺得,我會信嗎?”
祁淵眉頭深蹙,握拳的手臂因用力微微輕顫,極力剋制著將楚婉華拉進殿內的衝動。
按她的意思,此時若真這般做了,豈非是惱羞成怒的發洩?
楚婉華淚光微閃,酒勁兒加身的緣故,情緒不像往日壓抑。
“我不妨猜猜,楚國人等著送我走,祁國人也等著我入後宮呢?”
“陛下起兵,我入祁和親,以平當年面首之辱,到頭來,我竟成了那個最該死的人!”
“——平不了!”
祁淵有一瞬的脫力,緊扣手心的指頭稍稍鬆開。
“朕從登基,到有能力發兵,這條路走了足足三年,才有能力接你到身邊,但你要朕拿甚麼證明,這些本就是為你而做?!”
祁淵頭一次在楚婉華面前這樣大聲說話,以往就算瘋了些,大多也是壓在耳邊惡魔般的低語,眼下顯然被刺激的不輕。
“那嬤嬤對你不尊本就該死,至於岑子衿,他做事朕從不多問,你不說,朕都不知今日宴席是何情景!”
帝王胸口起伏,抬腿跨過門檻兒,倏地抓起她的手,眼神相對間彷彿要將她看穿:
“楚婉華,朕沒你想的那麼不堪,更沒有那些惡劣的心思!”
這一刻,祁淵沒有旁的手段,踏破最後一絲防線,無力承認,自己是感情的敗者。
敗的一塌糊塗。
楚婉華目光怔怔,她從沒見過這樣陌生的祁淵。
直到男人離開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她才滑下兩行清淚,手腕上餘溫猶存,被沈靜姝抿唇攙扶住,輕喚了聲:“殿下?”
楚婉華睫毛輕顫,滾下熱淚,雙眼卻久久不能回神,“靜姝,是我醉的太厲害嗎?”
祁淵方才聲音不小,蘭芷和沈靜姝就在寢殿側面立候,定然都聽見了。
沈靜姝搖了搖頭,將楚婉華哄進殿內:“公主沒有倚仗,不敢輕易交付真心,奴婢都明白,祁國陛下來勢匆匆,您心有提防才是人之常情。”
“交付真心?”
楚婉華跌坐在榻邊,又吩咐蘭芷將燃滅的火燭重新點亮,殿內從前奢靡的擺設早不復存在,就連這床榻還是魏安派人提前打點的。
她笑容慘淡,“我同他之間,夾雜了太多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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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宜嫁娶。
嫡長公主出嫁,宮門處陣容龐大,皇帝親自送行,以彰親和,太后身體抱恙未至,命葉太妃代為行事,正合楚婉華心意。
三日前,楚婉華同皇室宗親,已擇吉時祭告先帝祖先。
可惜皇陵中,躺的不過先後空棺,她有幾分慶幸,母后屍身是楚凌澈從皇宮暗中帶離,由母家自行安葬,也算是先帝給的最後一點體面。
她已事先去外祖父的祖墳祭拜,今此一別,再回便不知要何時了。
從嫁衣到馬車雖都為趕製,卻不難看出下了番功夫。
雕刻著鳳尾和孔雀翎的車架不似尋常馬車,四面皆空,垂落紗制帷幔,瑪瑙玉佩的墜子沿著上頂繞了一圈,參差不齊,不失美感。
正紅嫁衣穿在楚婉華身上,相宜得當,風華萬千。
春深時節,衣著並不厚重,層層落紗,環佩腰飾,衣袂隨風而動。
每個人臉上都笑的輕快,楚婉華唇角掛冷,這端正的紅,也不知是在捧她,還是諷她。
是誰都看得出來,祁國後位,哪裡是她一個楚國皇族碰得的?
自上次昭陽宮一別,祁淵便再沒出現過,楚婉華本想清淨幾日,但和親吉日本就定的極快,該有的禮義都得趕著完成,出行製備的東西還是蘭芷得空去做的。
旁的不說,光母后所贈的一池錦鯉,都費了些功夫。
楚淮奕假惺惺笑著:“長宣侯年歲尚小,擔不得送親使的差事,宗室裡,順王世子楚瑜正合適,便由他送你過境,權當歷練。”
楚婉華面兒上好笑,不加掩飾地向順王看去。
今兒是大場面,宗族高官都要來相送,從宮門送至城門,看著楚婉華換上祁國來迎的馬車,方算了事。
楚珩臉色陰沉,送親使的人選久久未定,昨天夜裡,宮門落鑰,卻匆匆送出聖旨,定了順王的嫡長子楚瑜,一出生就加封世子,榮光無限。
順王連入宮逼問的機會都沒有,今晨便是送親儀式,無論如何,楚瑜都要走這一遭,否則就是明著抗旨。
葉太妃攏了攏楚曄肩頭,楚曄卻沮喪著臉:“若臣弟再大些,是不是就能陪皇姐一路西行了?”
中州大陸被割裂為東西兩國,楚國在東,去祁國需一路往西,淳王楚凌澈便被先帝賜了西州封地,守著銜長的交界線。
楚婉華抬手颳了下他的鼻尖,“在朝陽好生待著,那可不是甚麼好差事。”
她說的直白,果然這下,就連楚瑜都繃不住神色,滿臉躁意。
楚夢瑤強忍著淚水,側過頭去揩淚,無聲勝有聲。
楚淮奕生怕多待會,楚婉華再說出甚麼語出驚人的話來,給魏安使眼色。
魏安會意,捏著尖銳的嗓音,揚聲長喝:“吉時已到——”
所到臣子齊聲行禮:“恭送長公主殿下!”
作者有話說:
女鵝出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