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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距離 投在地上的影子卻相依相偎,難分……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46章 距離 投在地上的影子卻相依相偎,難分……

阿依娜爆發出一陣尖銳的驚叫。

手裡的包裹脫手落地, 她轉身就要跑,可官兵已經從兩側包抄上來,堵死了她的去路。

遠處山坡上, 陸儼亭放下弓,一刻不停地策馬朝茅草屋的方向疾馳而來。

走近看到的是一名女子正被人反剪雙臂按在地上,嘴裡還迸出一連串北戎語的咒罵。她身邊躺著一具剛剛嚥氣的屍體, 胸口的血跡汩汩地往外滲著。

陸儼亭隨意地瞥了那屍首一眼, 便走到這女子面前, 俯視問道:“她在哪?”用的是熟練的北戎語。

“那、那邊——”

阿依娜聽到熟悉的母語,不由自主地脫口回答。她還抖著手 , 指向側邊不遠處另一間更小的土屋。

*

側邊的土屋內,駱淮靠在一堆乾草上閉目養神。

她剛隱約聽到外面的動靜,正凝神分辨那些聲音的來路,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烏勒面色惴惴地走進來。

“阿姐……”

“不要叫我阿姐。”駱淮平淡回答, “我沒有弟弟, 我母妃只生了我和我哥兩個,我活到現在, 還沒有人敢自認我弟弟。”

“阿姐!”烏勒抬頭, 急急又叫了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氣我母妃把你綁來?”

駱淮終於睜開眼, 冷笑了一聲,“這種蠢問題你也問得出?你們把我綁了來,連飯都不給我吃飽,莫非我還得笑嘻嘻地謝謝你?”

“我給了!”烏勒梗著脖子反駁, “這幾天我都把我的那份分了一半出來偷偷留給你,我自己都沒吃飽!”

“就這麼點?你還好意思說?”駱淮大怒,“你們母子倆把全部積蓄都拿去買蒙汗藥了, 當然不夠吃的!”

“……”

“真是娘蠢蠢一窩!也不動腦子想想,就憑你們兩個人,一包藥粉,就想反攻北戎?你們打算怎麼反攻?等我的人找過來的時候,你們打算把涼州府衙上下幾百號人一個一個輪番藥過去?你們知不知道我不在涼州坐鎮的這幾天,要是有人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餓死了人,這個罪名算誰的?就這還想打回北戎奪王位?”

烏勒被她這一連串劈頭蓋臉的質問砸得張大了嘴,好容易才磕磕巴巴地說:“你、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甚麼樣?我該是甚麼樣?”駱淮冷笑更甚,“你覺得本公主應該笑眯眯地摸著你的頭說‘沒關係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不怪你’?說‘實在佩服你們母子的野心,我必定會鼎力相助’?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該圍著你轉?”

烏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這不對!這不是他印象中的駱淮!

他認識的那個她,是溫柔聰慧的大周公主,還有一張甜美嬌俏的笑臉。

她喂他吃美味的糕點,讓人帶他去集市上玩耍,她簡直是傳言中溫柔、富足、美好的“中原”這兩個字的,最完美指代!

可她現在這個咄咄逼人潑婦罵街的樣子,實在是……太惡毒了!

她一定騙了很多很多人!

“那又怎樣!你以為你有多厲害?”

烏勒眼睛裡屬於孩童的天真褪去,展露出底下陌生的惡意,“你本來是要被送來嫁給我父君的!要不是我心善放了你一馬,我看你連婚嫁隊伍都沒出關,人就該沒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拖她起來,語無倫次道:“你不就是嫌這幾天沒吃飽飯嗎?等到了大山裡,遇到了餓狼,我讓母妃別出手救你,讓你嚐嚐被狼一口一口啃是甚麼滋味——”

駱淮被他拽得身子一歪,手腕上的麻繩勒得更緊了,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可惡!

她……

她真的要完了!這些年她遊刃有餘地為自己爭取利益,身份、權謀、話術、人心,她手到擒來;可面對如今這種純粹的肢體禁錮,她所有引以為傲的能力全都派不上用場。

在禮法、規則、身份地位被剝離之後,她,孤身一人!

駱淮暴怒之下反唇相譏,開始與這個比她小快十歲的男孩鬥起嘴來,“你果然承認你沒安好心!你當時從宮宴上跑出去,就是故意去我宮裡的吧!甚麼迷路誤入,全是編的!”

“呸!誰要去你宮裡!我、我——”

“閉嘴。”

駱淮突然低喝了一聲。

她抬起眼睛森冷地瞪過來,烏勒竟然被懾住了,莫名其妙地噤了聲,連再次伸過來的手都頓在了半空中。

屋外傳來了低低的說話聲和馬蹄聲。

是她的熟人,涼州的大恩人,陸叄和陸伍。

“……哎,前面幾間都找過了,應該就是這間了吧?”

“一定是啊!不然我們倆就完了!要是能在公子來之前就把公主救出來,公子是不是能對我們露出點好臉色了?”

“都是你蠢!好端端地提南疆的事做甚麼?那本來就是公子的掌中之物,急甚麼?如今攻守之勢已異,沒有公子出馬領兵平定,京城那邊得知現在的境況,怕是都要嚇暈過去了!真是,你太不穩重了,搞得一心二用,連公主都沒護好!”

“我怎麼知道那小子會背叛公主?看著公主進了他的屋子,我還挺放心的。陸七不也說他是個老實人嗎?”

“你在胡說甚麼!都看到公主進了別人的屋子,還不稟報公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話音也越來越清晰。

烏勒對漢語還不夠熟悉,聽不太懂他們在說甚麼,但駱淮聽後眉尖慢慢蹙起。

為他們提及的“南疆”二字,以及話裡話外透漏出的奇異微妙語氣。她甚至從中聽出了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駱淮被綁縛太久而發麻的手指微微一動,所知曉的有關南疆最新叛亂的細節,漸漸在腦子裡拼合起來。

叛軍起事的時機、陸家在陸儼亭離京後就有條不紊地南遷、陸儼亭人在千里之外,卻對此中局勢瞭如指掌……

難道這場所謂的叛亂,根本就是陸儼亭一手安排的嗎?

他……

門再次被推開。

陸叄和陸伍的臉同時映入眼簾,並在看見她的那一瞬,臉上齊齊迸出驚喜的光彩,渾然不覺自己剛才無意間說出了甚麼。

“殿下!”

駱淮定定地審視著他們,表情一寸一寸地怪異起來。

兩人行禮之後便不再說話,陸叄幾步上前將愣在原地的烏勒反手擒住,陸伍則快步跑到駱淮面前,蹲下身就要替她解繩子。

可駱淮卻往後一縮。“別動我。”

“啊?殿……”

陸伍的手懸在半空中,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他迷茫地望了眼同伴,後者回了他一個“你怎麼又闖禍了”的眼神。

所幸,身後很快又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回了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公子!我們找到殿下了。”陸叄如蒙大赦,低聲稟報。

陸儼亭越過他們,快步走到駱淮面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見她面色略微蒼白,但眼神清明,沒有明顯的外傷,也沒有被虐待的痕跡。

他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屈膝跪了下來,替她解開腕上的繩結。

駱淮任由他攬著自己,在他手臂的支撐下慢慢站起身。

她垂眼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才抬起頭看陸儼亭。男人穿著一身勁裝,身上隱約有血腥的味道。此刻他正垂眸凝視她,見她久久呆立不動,皺了皺眉,就要上前扶住她。

“殿下?”

但駱淮往後退了一步。

*

她一直沉默到走出那間土屋。

陸儼亭也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這處空地已然安靜下來,不同於方才的驚亂。

烏勒和阿依娜早已被陸叄陸伍帶著官差押走,此刻暮色已至,西北晝夜又溫差極大,夜風裹著沙塵迎面撲來,吹得兩個人的袍子獵獵作響。

看著屋外空地上留下的這匹唯一的馬,駱淮終於開口問道:“你打算自己走回去?”

陸儼亭聞言詫異地啊了一聲,俊面上浮起幾分揶揄之色。

“自然是我們二人共騎了。殿下莫非捨得丟下我這個駙馬,自己回去?”

“這有何捨不得的?”

“殿下怎的這般狠心。”他回以調情的腔調,聲音纏綿悱惻,面色卻殊無笑意。

月色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投在地上的影子卻相依相偎,難分彼此。

“不如你,”她輕輕道,“直接越過我下令,把宗姚的屍首丟到山裡喂狼。”

駱淮說完這句話後,邊上的人終於兀自涼笑了一聲。

“殿下果然還是說出口了。從剛才出來看見他倒在地上的時候,你就想質問我了是嗎。”

“難道不對?”駱淮反問,“他和我一起被挾持,你殺了他,卻沒有殺阿依娜和烏勒。但凡是個明事理的人,要殺也該先殺始作俑者。你為甚麼殺他?”

陸儼亭平靜指出:“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挾持你的人之一。說不定他早就與那對母子私下勾連,心懷叛逆。”

駱淮氣笑了:“人人在你眼裡都同北戎勾連過,你把誰都認作外敵勢力,你怎麼不說你自己也——”

“殿下當真以為他是甚麼好人麼?”陸儼亭卻打斷她,毫無停頓地從袖口取出取出幾封信,遞到她面前,“這上面的內容,殿下一看便知。”

駱淮狐疑地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展開。

天色昏暗,月光淡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同小蝌蚪般,她眯著眼看了半天,除了眼痠一無所獲。

“……我看不清!”駱淮氣急敗壞地把信紙往他手裡一塞,“你念給我聽!”

陸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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