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章 重傷 我們新婚燕爾,你就離京了。還不……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42章 重傷 我們新婚燕爾,你就離京了。還不……

她沒等到他的回答。

因為他的頭已經垂落下來, 輕輕伏在她的肩窩裡。雙目闔上,長長的睫毛拂過她脖頸裸露的肌膚。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感到下頷處, 他額頭的溫度燙得驚人。

“你……你別動,我讓人來。”

她壓著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一些。

陸儼亭順從地不再動了, 但也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昏過去了。駱淮都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她的聲音, 只感覺到他伏在她肩頭的重量越來越沉。

片刻後, 張院正便被半拖半拽地拉了過來。老太醫靴子都沒穿齊整便奔來駱淮處時,看見床上躺著的人時瞪大雙目, 但甚麼也沒說立刻放下藥箱上了前。

他搭脈細細查探,忽地蹙緊了眉頭。

待到看清陸儼亭的傷勢時,他的臉色瞬間古怪了起來。

“怎麼了?”駱淮忍不住問。

“……殿下。”張院正吞吞吐吐的,斟酌了很久用詞終於道, “陸大人這傷, 怕是已經拖了好幾日了。左肋下這道流血極多,未能及時清創縫合, 已見紅腫熱痛之象, 但……”

駱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原本坐在陸儼亭身邊, 此刻刷地站了起身,“會怎麼樣?”

“……臣等必定盡心救治。”張院正立刻又道。

駱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等傷口處理完畢,張院正和他帶來的隨行醫者離去後, 窗外也已然黑透。

駱淮擰著眉心,審視著他沉睡時的面容。

她對陸儼亭此刻竟突然出現在涼州這件事,仍然感到有些不真實。

其實她一早就清楚, 皇帝命她離京,大約也懷著藉機刺殺她的心思。但每次沿途的異常,她都沒當回事,理所當然地覺得他派來的暗衛會在暗中護持。

可從他現在這副模樣來看,他分明,是親自來了。

一路跟著她的隊伍,替她擋下了那些來路不明的殺手——然後,被他們所傷。現在,又拖著傷體日夜兼程趕到她前頭,在她回到官驛的時候,撐著最後一口氣等在她門口。

雖然,他不是該在京城替她看著皇帝嗎?他居然不聽她的話。

以她的性格,她當然該板起臉訓斥他一頓,質問他為甚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可是,當她凝視他蒼白的嘴唇和微微顫動的眼睫,以及他換下來的那件,被血洇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外袍時。

心裡那點惱意的火苗,便被他那些滴滴答答的血滴澆滅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宗姚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塵土已經洗乾淨了,看起來總算恢復了幾分人樣。

“殿下,”他輕聲道,“屠蘇煮了粥,讓我端過來。說殿下晚膳也沒怎麼用……還有,我這些天的書已經讀到——”

話語在看到床上躺著的人時,戛然而止。

駱淮抬眸,剛巧看見他神色似驚似慌。

她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哎呀,你這是甚麼表情?”不知不覺中,宗姚臉上的神態,似乎越來越豐富了。看來他在殿前司相當壓抑。

宗姚立刻不自然地低下頭去,但仍然甚麼也沒問。這點他一直沒變。

“屬、屬下告退。”

*

駱淮還是忙得腳不沾地。

賑災事務千頭萬緒,每一樁都催得緊。粥棚是開了,但每日來領粥的人數遠超預期,再加上組織勞力疏浚境內主要的灌溉渠道,搶在可能的雨季來臨前儘可能多蓄水,還有從尚未受災的州縣調糧,遭旱農戶的賦稅減免……

晚上從衙門回到驛館,還得去看看陸儼亭醒了沒——委實日理萬機。

這天傍晚,她和宗姚剛從外面看完一處新設的粥棚回來。剛走進驛館大門,便有人迎上來稟報,陸大人醒了。

駱淮高高興興地直奔內間,只見陸儼亭正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靠在枕上,聽到她的聲音便偏過頭來。

臉色依然蒼白,嘴唇也沒甚麼血色,但那雙狹長的雙目依舊銳利。

“你終於醒了!”與他對視的剎那,駱淮的狂奔之勢一頓。她剋制著自己的速度,不緊不慢走上前,“還以為你要一直睡到我回京呢。”

陸儼亭一眨不眨地看她,見她神色雖淡然,但眼角眉梢是全然的欣喜,毫無一點陰霾。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殿下這樣照顧,我自然就好得快了。”

“……”駱淮輕咳了一聲,“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啊?”

她也不繞彎子,乾脆利落地直奔主題,“是……他派來的?”

“自然。您皇兄派來的殺手實在一撥接一撥,沒完沒了。”他卻平平回答,“不小心被暗算了,受了點小傷。”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第三人,宗姚抬起了頭。

駱淮也有些狐疑。倒不是為“殺手”這個她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實,而是:“小傷?”

她盯了他左肋下好一會兒,又抬眼看了看他緊緊抿著的薄唇。

“你在託大甚麼?明明這麼重的傷!”她明白過來後就怒而上前,脫口而出道,“你故意這樣說,莫非想要我心疼?”

陸儼亭的目光卻向她掃過來,“那殿下是心疼我麼?”

他只是這樣一問,豈料駱淮卻歪了歪頭,理所當然道:“當然。”

躺在床上的青年一怔,未曾預料收穫她如此直白的答案,表情僵了許久,最終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

那些殺手實在太多了,一批接一批,他既要解決他們,又不能鬧出太大動靜驚擾到她的隊伍,拖來拖去便耽誤了行程。

為了追上她,他故意沒有好好處理傷口,日夜兼程趕了許多路,又掐算著她大約白日裡在衙門的時間,在她快回來的時候,等在她下榻的官驛門口。

雖然高估了自己,苦肉計用過頭了。

但還是有用的。

陸儼亭繼續彎著嘴唇,伸手就想把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駱淮嚇了一跳,“你幹嘛,宗姚還在呢——”

說著,她一扭頭,卻見屋子裡空蕩蕩的。宗姚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走時還不忘將門帶上。

陸儼亭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口,語氣幽微了許,“你甚麼時候又把他找出來了。之前他不是還了無音訊嗎。”

“路上遇到的。”駱淮才放心地離他近了些,“他從京城一路跟到了涼州,說是無顏見我,一直遠遠綴在隊伍後面,直到被陳校尉當成可疑人物拿住才現的身。”

陸儼亭沉默了片刻,還是說:“此藉口未免太過牽強。當初他突然消失,如今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殿下身邊,實在看著可疑。”

“哦。”駱淮緩緩地打量著他,“那也是你當初推薦給我的人。”

“……”陸儼亭頓時被噎住了。

“況且宗姚真就是這樣死心眼的人,前兩天讓他去菜市場買肉,都要核對著秤一分一毫不差,差點沒被那豬肉攤的老伯打出來!他讀書也是這樣。”

陸儼亭原本已經移開了目光,聽到這裡,視線又緩緩轉了回來。

“讀書?”

“嗯啊。”駱淮搖了搖頭,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好笑,“一篇短文反反覆覆地讀,遇到不認識的字就跑來問我。來來回回不知跑了幾次,後來就沒聲了。我偶然路過,看到他還停留在那一頁。一問,原來是覺得打擾我太多次了,不好意思再來,可又遇到不懂的詞了,只好自己硬撐著讀那一頁,讀了幾十遍也讀不通……”

陸儼亭沉默著。

駱淮渾然不覺,說到口乾時,還示意陸儼亭幫她倒水。

如之前每一次一樣,青年順從地起身,為她斟滿茶水遞上。

水流進喉嚨,駱淮才覺得有點心虛,她居然讓一個為她深受重傷的人為她端茶送水……

但駱淮就是駱淮,她喝完後便毫無異常地把茶盞捧到他的面前,笑顏如花:“你也渴了吧?”

陸儼亭眼神在她溼潤的唇瓣上停留了會,才慢條斯理地接過,就著她方才喝過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望著他喝水時滾動的喉結,駱淮突然覺得又有些渴。

“……我覺得他挺有可塑之才的,”她別過臉,想起了剛才要說甚麼,“便教了他一些讀書認字的本事。之後也許還能讓他去考武科舉呢。你忘啦?我們之前商討科舉改革的時候,不是也說過要拓寬取士之路,讓那些有一技之長的人也能有出頭之日嘛。”

駱淮越說越覺得自己眼光過人,從前陸儼亭教她,現在她能教別人了。

臉上笑容愈深:“哎呀,我用了點你教我的技巧,每日讓他寫一段字來我看,再給他批改講解,就像你當年督促我練字時那樣——”

她不經意地伸了個懶腰,動作之間瞥到陸儼亭的表情。

……神色越來越淡。

“殿下。”他平淡開口。

駱淮:“嗯?”

“我覺得傷口好像又裂開了。”

駱淮吃了一驚:“啊?”

她立刻忘掉了宗姚的事,湊過去就要檢視他的傷勢,“你今天是甚麼時候醒的啊?讓人幫你換過藥了嗎?張院正有沒有交代今天能不能進食?”

沒等他回答,她又惱怒地橫了他一眼:“誰讓你非要跟著我……你看,吃到苦頭了吧?”

他一直沉默地望著她,駱淮越想越不對,揚聲就欲喊人:“張院正——”

但陸儼亭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唇。

“唔……!”她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失去平衡躺倒在他胸前。

駱淮身子一僵,第一反應是會不會碰到他的傷口。

但她身後的呼吸仍然平穩而規律,未亂一分。原本的墨香和百合香被淡淡的草藥味暫時遮蓋,但仍然是不由分說的好聞。

“我們新婚燕爾,”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漸漸貼上她的耳廓哀怨道,“你就離京了。還不許我來找你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