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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窗簾布 反正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37章 窗簾布 反正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駱淮在鈍痛和窒息感中恢復了意識。她發現自己嘴裡塞著布團, 正被粗糙的麻繩,五花大綁!

試著掙扎,但卻有一層厚重織物緊緊裹著她, 悶熱得幾乎喘不過氣。

餘清榮居然把她打暈關了起來!

駱淮怒火中燒,扭動起身子想要掙脫束縛,但繩子綁得極緊, 越是掙扎, 勒得越痛。

這力道, 這捆縛的手法,單餘清榮一人能做到?

駱淮尤不死心, 繼續用被綁在一起的雙腳胡亂蹬踹,接著膝蓋便猛地撞上旁邊一個硬物。

“唔——!”她吃痛地喘息了聲,似乎撞上了桌腿或櫃角。

痛死她了!駱淮的眼淚差點湧出來,只好重新蜷縮起身子, 死死咬住嘴裡的布團。

就在這壓抑的喘息聲中, 她聽見外邊似乎有人在交談。

有人來了!駱淮大喜,屏住呼吸繼續側耳傾聽, 神情卻越來越微妙。

隔著一層門板, 兩個對話聲隱約傳來,一個是餘清榮那矯揉造作的嗓音, 另一個卻彷彿是……

陸儼亭!

他在外面!他跟過來了!

她感覺心頭彷彿有溫熱的水沖刷流淌而過,又像吃到了甚麼甜得發膩的糕點般,喉間竟然有些微的滯澀感。

但還沒來得及流眼淚,餘清榮那一堆話語就鑽進她耳朵裡。

哈?

她在說甚麼鬼話!

餘清榮竟然打算造出她疑似中藥的假象, 用來算計陸儼亭!

他不會上當的吧?如果他進來了,自然會發現她此刻只是被綁著,並非餘清榮描述的那種不堪處境。就算外頭那些人進來, 也總有辦法解釋清楚。可如果他不進來……

門後,陸儼亭許久未發一言。

駱淮著急起來,陸儼亭不會真的打算選第二條吧?她不允許!

如果他真的選擇自汙名聲保住她……她是絕對不會感動的!

她才不要名聲髒了的男人。

一個被扣上私通后妃帽子的人,就算是假的,也不配站在她身邊。

可駱淮身體被捆得結實,嘴裡又塞著布,只能徒勞無功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惑起來。

那些腳步和說話聲……似乎正離她漸漸遠去?

*

殿外。

匆忙趕來的眾人剛剛推開門,便看見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消失很久的陸少傅,居然與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一同走了出來?

可那情形卻詭異萬分。

青年長身玉立,面無表情地將手搭在她的手腕脈門上,竟是一個挾持的姿態。被他制住的那女子臉色慘白驚怒交加,僵著身子不敢妄動。

“各位既都在這裡,陸某便無法隱瞞了。”陸儼亭聲音冷靜清淡,目光落在被一眾侍衛官員簇擁下緊隨而至的皇帝身上後,又恭敬地低垂下頭。

“臣也是剛才才發覺,陛下的容妃娘娘,居然同外族有所勾連。”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驚愕地面面相覷,卻畏於皇帝顏面不敢言語。

“你胡說!才沒有!本宮怎會!”容妃氣得臉色發白,險些說不出完整的話,但陸儼亭已然從袖中取出一物託在掌心。

眾人便見到一個烏黑精巧的小盒子,工藝精湛,絕非中原常見之物。

“各位可上前細看。”陸儼亭道。

兵部尚書劉煥第一個上前。此刻月光明亮,侍衛太監們又舉著火把,他眯起老眼,看見上面細細的銀絲勾勒出異族的圖騰。

“這……這果然是北戎之物!這蒼鷹,這雪山紋……絕不會錯!”

有人上去以後,其餘人也忍不住好奇上前。許多見多識廣的臣子看完,都不得不面色凝重地點頭承認:“確是北戎工藝……”

“此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劉煥又驚又怒。

“這就要問容妃娘娘了。”

陸儼亭搭著眼簾,重新向皇帝所在的位置拱手,“當時宮宴之上,臣見一侍女行跡鬼祟,眼神飄忽,不似尋常宮人。且她曾在鎮國公主與陛下席前停留許久,舉止有異。臣恐其有不利之舉,因此她離席後,便也暗中跟隨查探。”

他冷淡又沉痛地掃了眼被他制住的容妃,“見她潛入漱玉齋方向,臣心中疑慮更甚。然此處再往裡便是妃嬪居所,外臣不便擅入。臣正在此遲疑,是該立刻稟報陛下,還是該喚侍衛前來檢視……”

“卻沒想到,竟在漱玉齋門前,偶遇了容妃娘娘。臣這才驚覺,原來方才那個形跡可疑的侍女,便是娘娘易裝所扮。娘娘見臣跟來驚恐萬分,立即要奔逃入內,慌亂間,卻不慎遺落此物。”

“容妃娘娘,您可否為大家解惑一二,為何要在宮宴上易裝?為何您離去後不久,太和殿便恰巧起火?還起得如此迅猛蹊蹺,恰將眾人引至此方向?”

陸儼亭此番話一出,所有人看向容妃的眼神頓時充滿驚疑與審視。

他們並不甚熟悉容妃,只知是陛下近年頗為寵愛的妃子。而現在他們聽到的話語,言之鑿鑿邏輯清晰,指出了太多容妃身上可疑的地方,甚至能舉出證物。

駱靈均盯著那個小盒,目瞪口呆,臉色變幻。這是哪來的東西?

陸儼亭清朗的聲音又響起。

“陛下,諸位大人。近期朝中流言四起,對國本本就有損,加之西北旱情嚴峻,民生維艱。如今宮中又起無名之火……樁樁件件,看似巧合,實則環環相扣。我大周從未有過如此內憂外患之際,難免不是外族興風作浪,擾亂朝綱。北戎雖與我朝建交,然其內部諸子爭位,政局不穩。如若其中一方,派遣細作,妄圖攪亂我大周局勢,以便從中漁利……”

一席話,如石破天驚,又如醍醐灌頂!

眾人面面相覷,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許多原本想不通的關節,似乎瞬間被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那些流言來得古怪,定是有人背後操縱!”

“長公主殿下監國以來,宵衣旰食,功在社稷,怎會是甚麼‘不祥’?定是外族奸細惡意中傷!”

“容妃娘娘她……竟是北戎細作?這、這……”

陸儼亭不再言語,垂眸掠過在場眾人。

幸好,今夜赴宴的多是文臣武將,勳貴宗親來得少,齊國公世子陳峻也不在。這一看便是外族之物的犀角盒子,大約當初,駱淮就是從他手上拿到的。且此物並未記入宮中檔冊,否則他之前協理宮務時必有印象。

正因如此,他才敢兵行險著,以此反將一軍。

雖然……這是她轉送給他的信物。被這麼用掉了,有些可惜。

“你血口噴人!”容妃氣得渾身發抖,尖聲道,“這東西根本不是我的!你憑甚麼誣陷本宮?!”

“哦?”陸儼亭平淡反問,“難不成娘娘的意思是,陸某在眾目睽睽之下,編造謊言構陷妃嬪?臣願以陸家百年清譽起誓,今夜所言,句句屬實。”

眾人肅然。

是啊,陸儼亭又不可能憑空變出這樣一個明顯是北戎王室風格的東西。不相信一個妃子可能是細作,難道要去相信陸大人通敵叛國不成?

“陛下,臣斗膽再言。”陸儼亭順勢又開口,“這漱玉齋內或許還藏有其他證據,或許就有縱火的證據。陛下不如派人入內搜查,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駱靈均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進去?原本他該求之不得,可現在,駱淮的去處早已不是這群官員們最關心的事,陸儼亭已經把人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縱火”和子虛烏有的“外族細作”上。

那火本就是他命容妃放的。萬一她真的順手把甚麼火摺子之類的東西落在這裡頭可怎麼辦?豈不是要真的做實她“通敵”了。

可不進去,陸儼亭也已經把這盆汙水扣在清榮頭上了!

進去不行,不進去也不行……皇帝一咬牙,“罷了!”

“先將容妃押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陛下——!臣妾冤枉!陛下明鑑啊!”容妃淒厲的呼喊聲剛起,便被兩名上前的侍衛迅速用布巾堵住嘴拖了下去。

陸儼亭毫無反應地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仔細擦拭自己的手指後躬身:“陛下聖明。”

“……”

“陛下!陛下!現在火勢已控制住了!”有侍衛又奔來,匆匆稟報,“太和殿偏殿一角受損,並無人員傷亡,現已撲滅。”

這的確是個好訊息,但眾人卻不敢露出絲毫喜悅的表情,尤其是望見皇帝那陰鷙的神色後。

“很好。”皇帝沉目,最終道,“既然無事,諸位都散了吧。今日已晚,此事,朕明日徹查。”

啊?明日徹查?眾人失望和擔憂皆而有之,這可是涉及大周朝內部安全的大事啊!陛下就這麼輕輕放過?

但陛下既已這樣宣佈,他們也只好紛紛行禮告退。

“……站住。”皇帝聲音再次響起。

眾人腳步一停。

“今夜之事,不得妄議。”駱靈均一字一頓,“若有半句流言傳出,朕必嚴懲不貸!”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轉身,徑直離去,甚至忘了等他那新提拔的心腹太監汪合宜。

*

漱玉齋內。

駱淮感到悶熱難當,裡衣險些浸溼。

煩躁不安的時候,卻突然意識到,外面的人聲已經慢慢平息。

那些人走了?

陸儼亭呢?駱淮皺著眉頭,但嘴被堵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細微的悶響。

這時躡手躡腳的腳步聲靠近,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太監閃身進來。他湊近,壓低聲音急急道:“殿下莫慌,奴婢這就為您鬆綁。”然後就小心地拉下她嘴裡的布團。

駱淮大口喘氣,“我……”

開口便覺喉嚨幹痛沙啞。

“哎喲,殿下,您先別說話。”太監繼續為她鬆綁,小心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繩索鬆開,駱淮急切地扯開她身上裹著的東西。居然是一塊質地粗厚的窗簾布!難怪這麼悶,也難怪她的聲音傳不出去,只能發出模糊的悶哼。

她原本就穿著頗為正式的禮服,被這樣裹了不知多久,簡直要熱暈過去。

剛將窗簾布扯下來,胡亂丟到一邊,一道頎長的身影,便踏入了室內。

“陸儼亭!”駱淮眼睛一亮,就要起身衝過去抱他。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此刻他安然出現在這裡,她就知道他已經將外頭的事處理完了。此刻他如高山雪原般沉靜挺拔的模樣,讓她身上的悶熱都為之一清。

“你怎麼才來呀!”她踉蹌著撲過去。

陸儼亭被她的動作撲得微微後退,但迅速穩住支撐著她。

“……殿下。”他終於還是說出這兩個字,手臂環住她的腰,卻覺她身上熱得要命,衣衫被汗水浸透,掌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是我不好。”沉默了會,陸儼亭低聲說。

“我……”駱淮想說甚麼,但後頸被擊中的鈍痛後知後覺地蔓延開來,她腳下一軟,感到一陣暈眩。

陸儼亭眉頭蹙緊,不再多言,伸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汪合宜帶著他沿著偏僻小徑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一處宮牆的側門附近。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候在那裡。陸儼亭將她抱進車廂,又轉身下車與汪合宜低聲交代了幾句。

汪合宜連連點頭,轉身迅速離去。

陸儼亭這才重新上車,看見少女正歪在軟墊上。他猶豫了下,還是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動作驚醒了她,駱淮下意識睜開了眼。

她打量了下所處之地,茫然問:“不回長樂宮?”

“嗯,不回了。”他平靜道,“宮裡現在不安全。”

他是要帶她出宮?也是,她現在和皇帝,大約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駱淮眨了眨眼,又想到甚麼,坐直身體,“那我的屠蘇——還有雪芽!”

“嗯,”陸儼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我讓人去找她們了。她們會沒事的,殿下不必擔心。”

她於是又安心靠回他懷裡了。

馬車平穩行駛出宮門,沒有任何阻攔。駱淮的心漸漸安寧下來。

但當走了一段路後,她情不自禁地嘀咕了幾句。

“我……還是好熱。”

身上黏膩的熱意仍然沒有散去,反而因為車廂的密閉更加明顯。

汗水乾了又溼,裡衣黏在面板上,極不舒服。

不過,反正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駱淮吁了口氣,也懶得講究甚麼儀態,淡定坦蕩地伸手去扯自己衣襟的繫帶,試圖讓自己鬆快些。

陸儼亭正垂著眼,思慮著明日該做甚麼,畢竟今夜之事雖暫時化解,但隱患仍在。

這般想著,他隨意地轉頭,眼神就是一凝。

晦暗搖晃的馬車內,少女靠在他懷裡,眉頭緊蹙,唇瓣微張,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原本好好穿在她身上的朝服已然半解,撞見大片大片晃眼的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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