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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是蓄意勾引 還是他自甘墮落。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19章 是蓄意勾引 還是他自甘墮落。

“你既然知道, 為何不與我們通個氣?”張永懷難以置信。

這下可好,他們矇在鼓裡這麼久!

他懊悔自己不該撂挑子,原本修史該是他禮部一肩挑, 而他之所以丟擲這個難題……

就是為了給長公主添堵,讓她知難而退的啊!

可她居然啟用女官,這這這——這不是胡鬧嗎?實在於禮不合!

“女子連科舉都不能參加, 怎能參與修史這等國之大事?荒唐!荒唐啊!”

他心裡不間歇地在打鼓。

自己年事已高, 門生青黃不接, 幾個孫兒又不成器。若真讓女子入了仕途,往後朝中還有他們這些老臣的立足之地嗎?張家往後, 還能保住如今的地位嗎?

當年他因黨爭被迫退出內閣,但仍然不死心,想重返權力中心。

好在他前腳退出,後腳先帝又點了他擔任會試考官。閱卷時, 他分到一張文采斐然的卷子, 令他眼前一亮,心生愛才之意, 特意在殿試前召那人相見, 有意招攬至門下。

但見到那人時,他便暗叫不好。

這位才子已是知天命的年紀, 鬢髮斑白。

雖然那人後續果然在金殿高中狀元,打馬遊街,風光無限。

但沒兩年……就病逝了。

而那年與他同殿的探花,便是面前的陸儼亭了。

可惜。陸儼亭的答卷並不是自己閱的, 而是現今的內閣首輔周延年。他未有過當陸儼亭座師的機會。

但即使是周延年,也已經一把年紀了。

耳背眼花,又不管事, 想必沒幾年,首輔的位置就要換人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他們這些老傢伙,難道真要這樣被拍死在沙灘上了嗎?

這麼久過去了,宮裡對外始終聲稱皇帝“昏迷不醒”,朝政全由長公主把持。

他們心裡都有了底——或者說,都沒了底。

陛下莫非……

早已……

可他們又沒法真的跑去質問長公主。

難不成質問她,當時是否發生了宮變?她可是主導與北戎簽訂合約,為國庫增收數十萬兩白銀的人,如今在民間聲望正隆。

“下官不敢質詢殿下。”陸儼亭也恰在此時開口。

“不敢?原本新政就已經步步緊逼,我們節節敗退,現在長公主竟又有了啟用女官的新點子。”

張永懷盯著他,語帶試探,“陸大人,你們陸家的田產也不少吧?清丈之後,賦稅至少要增加三成——您竟也肯?”

他們張家已然傷筋動骨,勢力更大的陸家,難道就甘心割肉?

陸儼亭卻苦笑一聲:

“張大人,當初那份初稿,是下官親自封駁的,卻沒想到殿下尋得了所有漏洞,將我們指出的問題一一補全了。如今這修訂後的章程,我細細讀了,竟找不出半點錯處。”

“而且……”他眼睛亂瞟,像是無心之言,“不知是誰將下官當初封駁的理由傳揚了出去,如今朝野皆知是下官‘指點’了殿下。下官現在……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張永懷眉頭緊鎖。

這話倒是不假。那份修訂後的新政章程,他私下也研讀過,確實嚴謹周密,無懈可擊。

只是……陸儼亭這人實在太實誠了!長公主漏洞百出的激進政策,他封駁也就算了,幹嘛還提那麼多具體的修改建議?

還提得有理有據,簡直是為長公主指明瞭方向。

也是他當時沒看仔細。

哎!

就在這時,張永懷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

這味道……

像是從面前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清雅的百合香,悠遠綿長,不像是甚麼平常薰香,卻彷彿是從女子身上沾染的。

張永懷心底猛地一震。

結合陸儼亭剛才反常的那句話,一個荒謬的猜想浮上心頭。

長寧長公主是陛下的同胞妹妹,陸儼亭作為陛下最為倚重的近臣。

在這件事之前,他們當真……從未有過私下交集?

他想起陸儼亭曾擔任長寧長公主的先生,兩人在宮內漱玉齋一對一教學,同處一室,動輒便是半日。

當初無人覺得不妥,因為給公主授課的其他老師,也都是這樣教學的。

可那些老師,哪個不是年過半百、鬍子花白的老學究。

他居然,現在才察覺到問題所在。

誰也不知道在閨中靜默溫順的長公主,一旦得了監國之權,在朝會上會這般鋒芒畢露。

言辭犀利,氣勢逼人,頗有當年景和帝的風範。

是以他有時也會忘記,她其實是位——

尚未婚嫁,正當韶華的美人。

而陸儼亭。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似乎也從未議親娶妻。

他這些天頻繁前往雲浮山,到底是為了議政,還是……

張永懷沉下臉,仔細審視著陸儼亭面如冠玉的臉。

模樣確實生得極好,眉目清朗,氣質出塵,便是放在美男子遍地的京城,也是拔尖的。

難道……

“有傷風化!”他險些脫口而出,硬生生忍住。

究竟是長公主看上了他的容貌,蓄意勾引,還是他自甘墮落,竟想走裙帶關係?

不對——張永懷陡然反應過來。

當初陛下能順利登基,他們都清楚這其中陸家出了不少力。

眼下這般情境,怕不是陸儼亭準備故技重施……再博一次從龍之功!

這般,就算長公主真準備削世家之權,陸家好歹也能混個外戚噹噹。

那麼那封意見,是真心想批駁,還是故意留了漏洞,好與長公主裡應外合——也很明朗了。

天啊。既然連陸家都……那他……

張永懷神色變了幾變,突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後輩。

陸儼亭能靠美色,他有甚麼呢?

“老夫……先走了。”

他乾巴巴地說,轉身時腳步竟有些踉蹌。

容他想想……容他想想!

陸儼亭看著張永懷離去的身影,嘴角微勾。

門剛合上一霎,旋即又有人吱呀而入。

陸儼亭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這一整天要做的事實在多,而晚上又應了家裡人要求需回陸府一趟,看來今日是不能去找她了。

“……誒,張大人好!”

祝陵滿面堆笑地同出去的張永懷打了個招呼便溜了進來,順手帶上門。

剛才他在門外,晚了張尚書一步,但聽全了剛才的全部內容,包括張永懷咄咄逼人的問話。

“陸大人,您……”他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張尚書是否已察覺長公主殿下那邊在做的事?那我家娘子她……”

他是來替妻子取修史所需的參考典籍的,這事他已做熟了。

柳色她們在雲浮寺負責將起居注殘本與陸儼亭提供的政令抄本核對,梳理時間線,編撰初稿;

陸儼亭則在內閣將翰林院、史館的存檔調閱整理,擇其關鍵,每隔三日,交由祝陵帶到雲浮寺,交到擔任總修官的妻子手中。

長公主得知妻子為他代筆後非但未降罪,反委以重任,他心底感激,只想盡心辦好差事。

何況他是為自家妻子跑腿。

妻子在他手患有疾時為他代筆,如今她自身被貴人看中,他得以出入內閣,接觸這些官居一品的大人物,碰觸機密文書。

這於他們全家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機遇。

更別提長公主那些新政。清丈田畝、重定賦稅、整頓鹽務——於他這般寒門出身的官員而言,實是利國利民之舉。若能推行,百姓負擔減輕,國庫充實,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

他相信朝中如他這般想法的不在少數,只是礙於那些元老重臣的威勢,不敢發聲。

可如今……

陸儼亭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察覺又如何?”

祝陵一急,“那……”

“本來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陸儼亭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摞書冊推給他,提起筆繼續批閱公文,“遲早要知道的。透出些口風,讓他們著急些,反倒於我們更有利。”

祝陵茫然地望著陸少傅相當淡定的模樣,想說即便要透口風,也不該是用這種方式吧?

怎麼就直接承認了自己每日都往雲浮寺跑?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讓人直接猜到自己與長公主關係匪淺嗎?

看來陸大人還是太年輕,太沉不住氣。

一不小心著了那老狐貍的道。

不過,他也實在是恪盡職守、夙夜在公。身為世家子弟,卻願為寒門張目,為百姓謀利……

祝陵敬佩地看著燈下陸儼亭清俊的側影,想起自己曾上過那封彈劾他“攜表弟遊西市”的奏疏,心底不由湧起深深的慚愧。

*

雲浮寺。

“殿下!殿下!”

繆之雲急匆匆跑進禪房,“阿婉她們家裡派人來了,說要接女兒回家!”

駱淮從書卷中抬起頭:“接回家?”

“對啊對啊!”繆之雲急切道,“這可怎麼辦?她們一走,咱們的大業還怎麼繼續?”

她跺腳,語速飛快,“阿婉剛跟我說的,其他幾家也收到了訊息,接人的馬車已到山下了!”

駱淮卻笑了:“‘阿婉’?”

“……”繆之雲察覺到自己的用詞,趕快補充,“我聽她們都這麼叫,習慣了。”

想了想,她又冷哼道:“她們可不想走呢。這幾日她們還在寺裡辦了小型詩會,又把我排除在外,吟風弄月,我看還有餘力得很。”

駱淮點點頭,順手將手邊一本書遞給她,嘴上問道:“誰來接的?”

繆之雲接過,是本《詩詞格律》。

翻開一看,裡頭竟有娟秀的小字批註,詳解平仄對仗,淺顯易懂,顯然是長公主特意為她這個不學無術的人準備的。

她心裡一苦,現在不是學詩的時候呀……

繆之雲趕緊合上書本,回答駱淮之前的問題,“有齊國公夫人、寧遠侯夫人,還有宋翰林家的嬤嬤,還有一些其他勳貴府上的女眷……陣仗不小呢。”

“不見。”駱淮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本宮是在朝會上當眾吩咐的,對的是滿朝文武。之後送人來的也是諸位大臣。如今要接人回家,卻派女眷來。”

“禮在何處?將本宮當做甚麼?”

繆之雲聽後眼睛一亮。

“殿下說得對!我這就去告訴她們!”

她轉身要走,卻又遲疑著回頭:

“誒……殿下不覺得奇怪嗎?咱們這事,怎麼突然就傳出去了?”

“哦,”駱淮平和地回答,“是我讓陸儼亭放出口風的。”

“啊?”

繆之雲睜大眼睛,突然想到了甚麼。

“那我就直說了。”她此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孟熙園家裡寄來的信上提了一嘴,是朝中有人發現了陸大人經常往雲浮山跑,從而才猜測我們在這邊‘有事’的呢。”

她湊近些,笑眯眯地打量駱淮,“原來這是殿下的授意啊?難道……殿下打算公開了?”

“……你說甚麼?”

駱淮聽了卻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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