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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聽話 連親一下也不可以嗎。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17章 不聽話 連親一下也不可以嗎。

坐定的剎那,駱淮感覺到了甚麼,情不自禁扭了扭身子。

“嗯?不舒服?”

始作俑者居然也好意思問她。

“當然不舒服了。”她理直氣壯說道,“倒是少傅大人……現在應當很舒服。”

他低低的笑聲響了起來,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動作溫煦地揉按著她的頭皮,力道恰到好處。

他的按摩水準實在一流,駱淮堪堪要滑入睡夢的邊緣。但在眼皮漸沉之時,陸儼亭平和的聲線開始流淌在屋內。

“殿下和宗姚……是否有事瞞著臣?”

駱淮猛地清醒過來。

難道他知道了……

她想要抬頭,但陸儼亭的手掌扣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按在他的胸膛前,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殿下的風寒,大約只是藉口?”陸儼亭繼續問,“那幾日,宗姚應當隨行跟過來了罷?”

“……你怎麼知道?”駱淮鎮定回答。

陸儼亭的手臂收緊了些。

但聲音依舊平和低緩。

“果然如此。”他唇邊浮現出了點溫文爾雅的弧線,右手仍然不緊不慢地梳理著她的髮絲,“臣知道了。”

然後,再無一言。

嗯?

“……你不問我?”她想了想,終於還是開口。

“臣不問。”他輕柔道,手一鬆放開了對她的禁錮。

他垂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間是極致的誘哄:“殿下不說,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若有朝一日……殿下想說了,自然會第一時間告訴臣,對嗎?”

駱淮一怔。

怎麼回事。她都已經做好了要同他解釋、以及安撫他即將襲來的又一次怨念的準備。

但卻甚麼也沒有。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放下了?

她遲疑地覺得不對,心頭莫名湧上一股憋屈。就像在兵書上研習了數月戰法,認認真真布好陣勢,臨到陣前,敵方卻直接降了旗。

“我……”駱淮被他這麼一激著惱了,揚聲喊道,“宗姚——”

她要叫宗姚過來!她決定同他說清楚!她面對的是陸儼亭又不是旁人,她相信就算自己殺人放火,陸儼亭聽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宗姚?”

陸儼亭疑惑的聲音響起,“殿下叫他做甚麼?他現在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駱淮神色一頓,“你對他做甚麼了?

他反問:“他是記名在冊的殿前司侍衛,殿下覺得,臣能對他做甚麼?”

駱淮誠實道:“不知道。”

但聯想到她從前那幾個相看物件的下落,她驀地脫口而出,“你莫傷害他。”

“傷害?”陸儼亭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後頸,忽地笑了,“不過給了他一碗安神湯,讓他睡個好覺而已。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

原來只是給他下了迷藥啊。

駱淮擺擺手,罷了。

“……山間寒氣侵骨,染些風寒原是尋常,與我此番前來有何干系?”

她繼續按照自己先前的思路胡編亂造,“我來此,一來因宮中規矩繁瑣,我想見你,除卻朝會,總要尋些公事由頭召你入宮。如今在這雲浮寺,你想來便來,我們議政也無拘無束,豈不便利?”

“二來……此地於你我,別有深意啊。”公主仰起臉,萬般嬌柔,“修延,你忘了?我十五歲那年,就是你在這雲浮寺尋到我的。自那以後,我便覺得此處是很好的。”

陸儼亭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柔軟又溫和,兩片唇瓣張合時帶出溫熱氣流,熱意緩慢蔓延,濡溼他胸前的衣料。

“……殿下此言可真?”

“你愛信不信。”駱淮冷哼一聲。

她說著身子一扭,便要從他腿上跳下。

但他隨後也起身,長腿一邁又將她撈回懷裡。

他身量極高,手臂將她整個人環住,在她耳畔低低說:“……枕流。”

他總是這樣。

一心虛理虧就喊她的小字。

“……不可以騙我。”他幽幽說。

“那你也不能瞞我任何事。”駱淮掀了掀眼皮,反過來責問他。

“這個自然。”他的語調含著點上揚的笑意。

他答得如此之快,若在以往,駱淮會很滿意——覺得他知錯就改,乖順得很。

但現在……因著她自己便先行隱瞞的緣故,她突然想:漂亮話誰不會說?

她一貫奉行的信條便是這般霸道,有些事她自己可以做,旁人卻不能這樣對她。

——尤其是他。

總覺得陸儼亭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

他方才……雖音色仍溫潤如玉,可不知是否夜色太深的緣故,莫名有種鬼氣森森的感覺。

她想起傳聞中他處置政敵的狠辣手段,想起這幾日調閱密檔時看到的那些他署名的上書奏對,以及她那幾個欺凌過他的異母皇兄最終的下場。

千萬思緒最終還是合成一句話。

他是陸儼亭啊。

是她八歲就從太液池裡撈起來的人,她親手為他擇了“修延”為字。她交付給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保留的,唯獨對他,沒有任何上限。

因此她也堅信他該當永遠忠誠,即便傷害他自己,也不會傷她半分。

正如,他虛虛環著她的此時此刻。她清楚他並未用上半分力氣,只要她稍一掙,便能脫身。

可是,她為甚麼要掙開呢?

駱淮嘴角彎起一分笑意,重新埋進他懷裡。

“你今晚……留下來嗎?”

沉默了一會兒。

她如願聽見他輕嘆了口氣,輕言細語道:“好。”

她就知道!

他永遠沒法拒絕她的。

廂房內未熄的燈火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上,搖曳,交織,宛若一對璧人。

但駱淮並沒有看見,擁著她的高大青年此刻的神態。

與溫柔語氣相反的是他墨色深重的眼眸。眼底翻滾的暗潮,幾乎要沒頂般席捲至她 的周身。

卻又被強行壓抑,化作一片平靜的深潭。

……

陸儼亭穿著雪白中衣躺在榻外側,駱淮安心地靠在他肩頭,髮絲鋪了滿枕。

這將是他們第一次同榻而眠到天明。

她聞著他身上的香氣,是她無比熟悉的百合香。

她向來鍾愛此香,因此特意在她贈他的香囊中也調了同種薰香,她就是要他身上處處染滿她的氣息。

“那幾個香囊,”她明知故問,“你覺得如何?”

“很好。”他轉頭看她,薄唇勾起一個滿當當的笑容,“竟不知枕流還有這般手藝……是修延小瞧了。”

駱淮眨眨眼,雙腿勾住他的腿側,開始一分一分親吻他的脖頸。

“殿下。”他似乎無可奈何地吐了口氣,在黑夜裡清清淡淡問道,“還不困?”

“……我又沒有真的要對你做甚麼。”駱淮無辜道,“連親一下也不可以嗎。”

他喉頭一滾,還是將她撈進懷裡,嘴唇擦過她的睫毛與鼻尖,最後印在她的唇上。

“不想有孕的話……”他沙啞的聲音透過吻含糊地傳了給她。

也可以用別的辦法。

衣襬被他一寸寸地拂起,下一刻感到他嘴唇熟悉的溫度。

她的手指陷入他漆黑濃密的墨髮中。

*

駱淮醒過來的時候,身側的人仍在沉睡。

雙目緊閉,呼吸均勻,那張英俊的臉因睡著卸去了些許凌厲,居然透出了幾分不設防的稚拙。

山寺幽深,窗外隱約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她好奇地想,他還真的愛睡覺啊。

當初他說“天不亮就要上朝,每日都困得睜不開眼”,竟沒騙她。

每日早起臨朝……莫非真的委屈他了。

他果然還是適合住在自己身邊。

這個願望該怎樣實現呢?

得等她處理完這些事,等她之後登基……到那時不如讓他辭了官,賜他宮邸讓他安分做她的皇后吧。

被自己的暢想逗笑,駱淮輕手輕腳起身,卻覺得頭皮微微刺痛。

兩人的長髮居然有幾道糾纏在一處,分也分不開。

她頗為耐心地俯了身子,指尖將髮絲一點點地撥開,然後試圖從他身上跨過去。

白日的竹林一點都不嚇人。

今日天晴無風,陽光正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看久了反倒有幾分幽靜的美。

若她是獨自居於此……會害怕的吧?

所以她昨夜軟磨硬泡,定要他留下。

想想就氣人——上月他剛回京那日,他竟同她吵架,最後也沒留下來!

那時她可是每日數著日子,盼他歸來呢。

駱淮回過頭,確認身後的人仍在深眠後,低頭悄然撫摸了下他眼角那道淡疤,迅速落下一個吻。

赤足來到書案前,她挪開陸儼亭昨夜壓在上面的那捲文書。

底下露出她昨日在讀的東西,那是幾本殘破的起居注,泛黃的紙頁和密密麻麻的記錄令它們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帝召見某某於紫宸殿……”

“某年某月,召太子深夜議事……”

“幸恭妃宮,翌日賞錦緞十匹……”

最後那筆新鮮的墨痕,是她昨日添上的。

“恭”便是她母妃的封號了。

駱淮粗粗翻閱了那些起居注,竟未發現任何有關她出生那年,父皇曾去看過母妃的記載。

這應有兩種可能。其一,她駱淮真是母妃與人私會產下的存疑血脈。其二則是父皇景和帝由於暴烈的性情和對母妃的深度厭惡,將與她們母女相關的記錄盡數抹去。

她情緒穩定下來以後自行分析過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還是後者更能說服她一些。

不因別的,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與景和帝的脾氣,算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了。

駱氏皇族大抵都這般,往上數十幾代君主,史冊間總流傳著各種性情極端的記述。有的暴躁些,便命史官“不許寫”;有的溫和些,便直接讓史官“改了便是”。

比起他們,駱淮覺得自己仁厚多了。

百年之後,史書工筆,或許當能得個“仁政”之評?

可為了身後清名,她仍需將出身來歷交代得明明白白,以杜後世悠悠之口。

想起竹林裡埋著的那人,駱淮也已不再恐懼。

都過去幾個月了,京中從未有人報過失蹤,也無任何異動。前日她剛到雲浮寺時,慧淨大師見到她,態度依舊溫和如常。

一切平靜得像從未發生過甚麼。

若那人真有同黨,早該尋來了。

她輕輕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無意識地轉過身。

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後退一步差點撞翻身後的書案。

“我——啊!!”

身後禪房的臥榻處,青年靜靜地坐著。

他眼眸清明,看不出半分初醒的懵倦,漆黑的頭髮宛如墨色披肩般散在寬闊的肩背上,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

不知何時,陸儼亭已經醒了過來,並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盯了她的一舉一動許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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