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章 得寸進尺 殿下果真尊師重道。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6章 得寸進尺 殿下果真尊師重道。

紫宸殿外。

宮人們垂首立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陸儼亭踏進殿門的時候,聽到的便是那道熟悉清越的聲音,正有條不紊地吩咐著:

“……膳食單子要一份份查,從昨日起,陛下入口的所有東西,都要經太醫院驗過。御膳房所有人暫時拘在值房,不許走動。不必用刑,但也不許他們互相說話,等太醫署那邊有結果了再說。”

“皇嫂可下懿旨,六宮妃嬪各自回宮,無詔不得外出。去各宮傳話的時候,就說陛下只是偶感不適,需要靜養。各宮妃嬪不必來請安,也不必派人來探視。若有違者,按宮規處置。”

“太醫院輪值,每兩個時辰報一次陛下的脈象。張院正,您是老臣,該知道輕重。”

“禁軍加強宮防,尤其是各宮門。還有……”

她一條一條地說著,緩了緩又道,“今日在容妃宮裡伺候的人,也先看起來。不必關進暴室,找個偏殿安置,別讓他們出去就是。”

陸儼亭立在殿前,透過門隙,看見一個時辰前還在他懷中輕顫的少女面容肅然,髮髻被一支素雅的白玉簪鬆鬆挽起,下首的太醫院院正、內務府總管、御前侍衛統領等人皆斂眸低頭,恭謹稱是。

她說話的間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想起了甚麼似的,抓著身側臉色發白皇后的手搖了搖。

“……皇嫂,長寧這樣安排可還妥當?”

才剛說完那些雷厲風行的指令,女聲又軟了下來,如平日裡那樣嬌憨。

甚至還帶了點哽咽:“我看話本子上就是這麼做的,便照搬了。如此穩住局面,若皇兄這幾日便能醒來,便不會……”

“……本宮看已是十分周到了。”是皇后感慨的聲音,“就按長寧你說的做吧。”

下首眾人垂手肅立:“是!”

他們退出後,駱淮隨手把茶盞放至一邊,漫不經心道:“姓陸的怎麼還沒來?皇嫂戌時三刻就遣了人去內閣,現在,便是爬也該爬到了。”

話音剛落,殿門便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

駱淮抬眸看陸儼亭,心想輦車的確是個好東西。

他前腳剛走,她後腳便乘輦出來,竟比他還快上許多到。

她從座椅上起身,信口道:“如今已是亥時二刻,少傅大人倒是不緊不慢。”

皇后瞪大眼睛,看向駱淮的目光裡帶上了震撼。

這位小姑子是皇帝的胞妹,皇帝向來對她寬和,一直留到現在都還沒捨得她嫁出宮去。

但她素來溫婉淡靜,在皇帝面前更是嬌軟可人,卻不知……她竟有這般不客氣的一面。

況且對方是陸儼亭。

先帝晚年,被賜死和流放的臣工無數,他是少數活下來並被重用的人之一。便是現今的永初帝,也常對他以“儼亭”相稱,禮遇有加。

莫非長寧是因陸少傅素來嚴苛的功課要求,對他生了怨念?

又或者……是見陛下突發急症,方寸大亂了。

皇后嘆息了聲,突又覺不對。

皇帝此刻還躺在容妃宮中,太醫施針後才暫且緩過來。太后守了一會兒,因年事已高被勸回去歇息了,她又傳懿旨喚內閣值夜之人來紫宸殿議事。

她記得,自己並未讓人去過長樂宮。

長寧是如何突然趕來的?且一來便迅速進入議事狀態,掌控局面,條理分明。

憶起她求見的理由,是“想同陛下商議要事”。

皇后蹙了眉,當時只覺她是因今日北戎提和親,擔心木已成舟,特來求陛下收回成命,於此順理成章地得知了永初帝出事。

雖覺有些巧合……倒也合情合理?

陸儼亭聽了駱淮一番無禮搶白後,面上卻毫無波瀾。

“是臣不好。”他緩步上前,行禮後直起身,“路上遇到只野貓,一直在臣腳邊繞來繞去。臣一時心軟,逗她玩了片刻,便誤了時辰。”

駱淮看他說話時眉梢微揚,甚至還在皇后看不見的角度,朝她眨動了幾番睫毛。

她眉心狠狠一跳,從他神態裡竟然看出了幾分囂張。

很好,很有她當年調戲他時的風範。

可那時是甚麼光景,現在又是甚麼時候。陸儼亭好歹也該看看場合吧。

駱淮轉頭看皇后。

皇后並未看出這兩人的眼神官司,見駱淮徵詢地望著她,定了定神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是容妃身邊的宮女過來彙報的,說是陛下大宴過後去了容妃宮中,那時便覺胸悶氣短,過了會忽而吐血昏迷。太醫急召入宮,診了一個多時辰。”

駱淮早已聽過細節,這次是說給陸儼亭聽的。

容妃是去年登基後第一次選秀進宮的,一入宮便極得皇帝喜愛,相較之下,大婚時便享椒房之寵的皇后都黯然失色。

她皇兄連大宴結束都不忘宿在容妃那。

“還有一事……”皇后猶豫片刻,還是下定決心低聲道,“本宮聽聞,北戎使臣離席時,最首的那兩位面色似有不豫,走得頗急。”

“陸大人,您說這……”

言下之意,莫非真是這些外族人下的手。

陸儼亭抬起頭,同駱淮微妙地對視了一眼,未立刻答話。

他自然清楚他們為何焦急。

世子丟了,生死不知,偌大皇城,他們又不能留下來細細查探。至於永初帝的昏迷是否與他們有關,倒也可作一番文章。

但病因究竟如何,是下毒,還是僅僅因身體孱弱……倒是最次要的了。

駱淮恰在此刻道:“張院正說,陛下脈象浮滑紊亂,邪熱攻心,何時能醒……尚難斷言。”

“是啊……”皇后臉上愁雲密佈。

明日的早朝自然是上不了了,眼下還需擬旨安撫朝臣,處理緊急文書。

好在……

皇后看了眼面前的人。

青年垂眼避禮:“臣自會處置。”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皇嫂也累了一夜,不如先去歇息吧?”駱淮見皇后已打了幾個哈欠,順勢輕柔勸道。

皇后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

她走到駱淮身側,壓低聲音:“長寧,陸大人畢竟是朝中重臣,你……說話客氣些。”

駱淮微微一笑:“皇嫂說的是,方才是長寧冒失了。今後,我必然對陸大人以禮相待。”

皇后放下心來。

她款步走下玉階,欲攜駱淮一同回後宮,卻見少女身形一動不動。

“長寧?”她疑惑地問。

“皇嫂,長寧原本就喚陸大人一聲先生,今夜又政務繁多,長寧想從旁協助,也算盡學生之心,亦是報答皇兄的多年照拂。”駱淮語氣坦然,“不如皇嫂先回吧。”

這話聽起來滴水不漏,皇后頷首道了聲辛苦,轉身離去。

走出殿門時,她腳步忽而一頓。

“何時能醒……尚難斷言。”

這句話,是駱淮說的。

但張院正的原話並非如此。他說的是“恐需多日休 養,若調養得宜,或可儘快甦醒”。

這兩句話,乍一聽大意似乎並無太大差別。

張院正在太醫院多年,威望極高,若有他“尚難斷言”這句話背書,若陛下當真一直醒不過來……

夜風拂過她冰涼的面頰,皇后立在廊下許久,才聽到身側宮女的輕聲提醒:“娘娘,輦車已備下了……”

皇后神色幾變,終究歸於平靜。

“回吧。”

-

駱淮跟著陸儼亭往內閣值房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便到了,推開門便是撲面而來的暖意。陸儼亭轉過身,藉著明亮的燈火,低眸仔細看她。

小公主臉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淚痕,眼睛清亮透徹。

見青年唇角微微彎了彎,駱淮繃著臉移開視線。

“殿下果真尊師重道,恭謹有禮。”陸儼亭意味深長道。

駱淮早在說出那番“學生本分”的話時便知他今後必定會拿它來做文章,她也不反駁,只自顧自地打量起此間陳設來。

五張寬大的書案,每張案上都堆著高高低低的奏摺、文書,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最裡側那張顯然是陸儼亭常用的,連溢位的松墨香都如此熟悉。

這裡,和紫宸殿一樣,便是大周朝權力的核心了。

是她從未踏足,卻心嚮往之的地方。

“殿下不是說要從旁協助麼?”

陸儼亭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駱淮:“……”

得寸進尺的陸少傅竟真的開始支使長公主殿下做事。

整理文書、核對名錄、用印歸檔……他在一側落筆,她在另一側翻閱卷宗,外人看到也會感慨果真是師生同心其利斷金。

駱淮在看得頭暈眼花之際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分明是把她當成了他的事務官吧?

好哇,好你個陸修延。

她來此可不是為了做這些瑣事的!

她方才煞有介事地篡改了張院正的話,抱的目的無非是若皇帝一直不醒,若她能妥善處置北戎之事,那麼效仿前朝康懿長公主監國,也非不可能。

“臣忘了恭喜殿下。”

他的聲音就在此時突然響起,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陛下昏迷,朝局必然動盪,這是壞處。”他娓娓道來,“但好處是——殿下等的機會,來了。”

她扭頭,他已寫完了最後一份奏報,放下硃筆,從善如流開始講起近期的要事。

“昨日朝會上,禮部尚書張永懷再次提請和親之事,半數朝臣附議。兵部尚書劉煥主張增兵北境,戶部尚書祝冠則以國庫空虛為由反對。其餘議題,如清丈田畝、重訂賦稅等事,因涉及世家利益,爭議未決……”

他將朝中格局一一道來,“內閣五位,其中周延年是祝冠座師,但已七十有三,近來多病……”

“等等。”駱淮出聲打斷,“我先記一下。”

“……”

陸儼亭轉過頭,駱淮不知何時已鋪開紙筆,正刷刷記著。筆畫如飛,筆走龍蛇,正是他今日下午未見的恣意草書。

“周延年七十有三,是祝冠座師……”她邊寫邊念,筆墨不停,“然後呢?”

陸儼亭嘴角輕輕一抽。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