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騎士的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五指併攏,手掌的邊緣凝聚著一層薄薄的、如同刀刃般鋒利的幽綠色光芒。
那光芒的亮度不高,但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洛基的魔法迴路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是一隻足以切斷任何物質的手刀。
死亡騎士的手刀朝著洛基的脖子斬去。
就在那一瞬間,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從側面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死亡騎士的手腕。
索爾。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通道壁膜上爬了下來,不知道甚麼時候衝到了死亡騎士的身側。
他的右臂上全是血,那是他剛才撞在壁膜上時被能量碎片劃傷的。
他的臉上也全是血,血從額頭的傷口中流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但他那隻還能看見的右眼,正死死地盯著死亡騎士。
他的手握著死亡騎士的手腕,手指在發抖,但握得很緊,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鉗子,死死地咬著不放。
“我說了——放開他!”
索爾的額頭上有青筋暴起。
他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他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但他沒有鬆手。
他將自己體內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我不能再失去任何親人”的吶喊——全部灌注在了那隻手上。
死亡騎士的手腕,在他手中發出了細微的、如同冰層碎裂般的聲響。
那是死亡之力護甲在破裂的聲音。
死亡騎士低頭看著索爾的手,又看了看索爾的臉。
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中跳動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近乎欣賞的“認可”。
然後它鬆開了洛基。
洛基的身體從它手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他的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那是骨頭斷了。
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但他的眼睛——那雙綠色的、從來不會在任何敵人面前示弱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隻斷掉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只能用另一隻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微弱的、幾乎透明的魔法護盾。
那護盾的厚度不到一厘米,邊緣還在不斷地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
死亡騎士沒有看洛基。
它看著索爾,看著那雙握著它手腕的手,看著那雙滿是鮮血和傷痕的手。
然後它的右腿抬了起來。
那一腳不是踹向洛基的,是踹向索爾的。
死亡騎士的腳尖踢在了索爾的腹部,那一腳的力量比之前踹在胸口上的那一腳更加集中,更加致命。
索爾的身體像一個被踢飛的皮球,在彩虹橋通道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通道的邊緣——朝著彩虹橋的牆壁——飛去。
洛基的魔法護盾在死亡騎士的那一腳的餘波中碎裂了。
他的身體被衝擊波掀飛,在通道中翻滾著,落在了索爾的身後。
兄弟兩人在彩虹橋通道中翻滾,像是兩顆被扔進湍急河流中的石子,被水流裹挾著,無法控制方向,無法停止速度。
他們的身體在能量地面上彈跳、碰撞、旋轉,每一次撞擊都會帶來一陣新的劇痛,每一次劇痛都會讓他們的意識模糊一瞬。
就這樣,他們被死亡騎士踹出了彩虹橋,跌落了出去。
在跌落出去的一瞬間,洛基使用魔法將他們兩個給罩了起來,確保他們不會被空間亂流給撕裂成碎塊。
死亡騎士並沒有再去管他們,因為此時阿斯加德就在眼前。
死亡騎士邁開了步伐,朝著那扇門走去。
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盪,一下,兩下,三下,不急不緩,像是在丈量著新王登基前最後幾步的距離。
它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它身後,在那道即將完全關閉的裂隙旁邊,在通道的能量壁膜與虛無空間的交界處,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如同壁虎般貼在壁膜表面的人影。
海拉。
她的雙手扒在能量壁膜的邊緣,指甲深深地嵌進了壁膜的縫隙中。
她的身體緊貼著通道的外壁,在彩虹橋的高速執行中,外壁的溫度高到足以熔化鋼鐵,但她咬著牙,用自己那已經失去了所有神力、只剩下“稍微強一些的普通人”體質的身體,死死地貼在壁膜上。
死亡騎士沒有發現她。
海拉的手指在壁膜上移動了一下,她的身體向旁邊滑了半米,從那道正在收縮的裂隙的邊緣擠了進去。
她的身體穿過裂隙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巨大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像是整個彩虹橋通道都在試圖將她碾碎。
但她是海拉。
她對彩虹橋的熟悉程度,對阿斯加德的熟悉程度,超過任何一個活著的人。
她在這條通道中走過無數次——從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從她第一次騎上蒙特克的坐騎時候。
她知道彩虹橋的每一處能量波動,知道每一條能量流動的路徑,知道如何在通道中“行走”而不被能量流捲走。
她的身體在通道中無聲地滑行,緊貼著壁膜,像一條在黑暗中潛行的魚。
她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死亡之力——那點剛剛從阿斯加德的空氣中汲取到的、少得可憐的死亡本源——被她全部用來遮蔽自己的存在。
她的身上覆蓋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幽綠色光芒,那光芒的波長與彩虹橋的背景能量完全一致,就像一滴水滴入了大海,瞬間消失在了波濤之中。
她從死亡騎士的視野盲區滑過,從它的腳下滑過,從它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中滑過。
然後她看到了那扇金色的大門。
門正在關閉。
那扇門的邊緣在收縮,金色的光芒從邊緣向中心匯聚,像一扇正在緩緩合上的、由光構成的屏障。
海拉的身體從門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她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雙腳踏在阿斯加德宮殿前的金色廣場上,那地面是溫熱的,被兩輪太陽曬了一整天后還殘留著餘溫。
她蹲在那裡,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在野外躲避天敵的動物。
她抬起頭。
目光穿過廣場,穿過那座巨大的洛基雕像,穿過宮殿的廊柱和穹頂,落在了那個正在走向宮殿大門的幽綠色背影上。
她的瞳孔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幽綠色光芒閃了一下。
海拉收回了目光,將身體縮排了廊柱的陰影中。
她的身影在陰影中移動,無聲無息,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
死亡騎士的身影在阿斯加德的天空中劃過一道幽綠色的弧線,像一顆墜落的、不祥的流星。
它的雙腳踏在宮殿前的金色廣場上,地面在它腳下炸開了一圈圓形的裂紋,碎金和石屑向四周飛濺。
它直起了身體,抬起頭,用那雙幽綠色的火焰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金色的宮殿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琉璃瓦如同魚鱗般層層疊疊地鋪展在殿頂,在風中發出細微的、清脆的碰撞聲。
宮殿的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此刻全部亮了起來,它們是奧丁在數千年前親手刻下的,是阿斯加德最古老的防禦法陣。
它們感應到了入侵者。
死亡騎士看著那些符文,眼眶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它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些亮起的符文。
一道幽綠色的光芒從它的掌心射出,不是束,不是線,而是一種如同液體般流動的、覆蓋範圍極大的能量波。
那能量波撞在那些符文上,符文的金色光芒與幽綠色的死亡之力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如同兩座大山相互撞擊般的巨響。符文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暗了。
不是被摧毀,是被壓制。
那些古老的、由奧丁親手刻下的、守護了阿斯加德數千年的防禦法陣,在死亡騎士的力量面前,像是一排被掐滅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死亡騎士收回了手,它的氣息在那一瞬間增強了不止一倍。
不是因為它剛剛做了甚麼了不起的事,而是因為它感覺到了——這片土地本身在回應它。
阿斯加德的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看不見的、無法觸控的能量,那種能量正從四面八方湧向它的身體,被它的鎧甲吸收,被它的面板吞噬,被它體內那個深不見底的核心所消化。
死亡本源。
阿斯加德就是死亡本源的根源。
在這裡,它的力量提升速度,是在幽冥領域中的十倍,甚至更多。
死亡騎士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它那種讓周圍空氣都在顫動的動作可以被稱作深呼吸的話——然後緩緩吐出。
那口氣在空氣中化作一團灰白色的、帶著淡淡幽綠色光芒的霧氣,霧氣在風中緩緩飄散,每飄散一點,就會被空氣中的死亡本源同化、吸收,成為這片土地能量迴圈的一部分。
它站在那裡,眼眶中的火焰越來越亮,氣息越來越強,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只有它自己才能完成的儀式。
而它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它身後數百米外,有個人影同樣也在吸收著死亡本源。
她也感覺到了。
那些從阿斯加德空氣中湧出的死亡本源,在湧向死亡騎士的路上,有至少一半的本源之力繞了個彎,穿過了宮殿外牆的石縫,穿過了陰影中的空氣,來到了海拉的身邊,進入了她的體內。
那無比濃郁的死亡本源,像是乾涸的河床中注入了無盡的清水,讓她的河床再次恢復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