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的危險感知瘋狂報警，他的身體在最後一刻向前一撲，那柄劍從他的後背上空掠過，劍刃帶起的氣流將共生體撕開了一道口子。
布萊克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面，抬頭看向死亡騎士。
那柄劍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飛回了死亡騎士的手中，它接劍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自家院子裡練了八千遍劍術的花劍運動員。
“反應速度，”死亡騎士說，
“勉強及格。”
布萊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頭看了一眼後背——共生體正在快速癒合那道被劍氣撕裂的傷口，白色的紋路重新連線，血紅色的基底重新覆蓋。
“及格？”布萊克嗤了一聲，
“我上學的時候，及格可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事。”
死亡騎士沒有理會他，它繼續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布萊克。
從它的掌心中，無數枚細小的、如同飛針般的幽綠色光線同時射出。
不是鐳射，不是能量束，而是某種更致命的、由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針”。
每一根針都細如髮絲，長度不過三厘米，但它們的數量——不計其數。
那一刻，布萊克的視野被一片綠色的光點填滿了。
“我靠！”
他猛地向旁邊撲去。
那些針雨落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地面。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沒有煙霧——只有地面上多出的、密密麻麻的、如同被針扎過的面板一樣的小孔。
每一根針都刺入了岩石深處，針尖所過之處，岩石的分子結構被分解，化作一攤灰黑色的粉末。
布萊克在針雨中穿梭。
他的身體在所有能想到的方向上扭動、翻滾、彈跳。
他側身，一道針雨從他胸前一厘米處掠過；他低頭，一道針雨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共生體被削掉了一小塊；他將身體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一道針雨從他的腰側和手臂之間的縫隙中穿過，那縫隙的寬度不到兩厘米。
當他終於從那片針雨的覆蓋範圍中衝出來的時候，他的身上多了十幾道被針尖劃破的傷口。
那些傷口不深，但每一道都在緩慢地滲出黑色的血液——不是因為他中毒了，而是因為死亡之力在侵蝕他的自愈因子，讓傷口的癒合速度降到了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
布萊克喘了口氣，抬起頭。
死亡騎士還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過一步。
“你的閃避技巧，”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品評的意味，
“比你的攻擊好一點。”
“你還真是夠囉嗦的。”
布萊克拍了拍共生體上的針孔，那些小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就這樣？不過如此嘛。”
這次死亡騎士沒有再說話，它抬腳，邁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布萊克周圍的地面開始裂開——不是普通的開裂，而是有規律地、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手操縱著一樣，在一瞬間形成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那些裂隙的寬度不到十厘米，但深度——布萊克的神識探不到底。
每一道裂隙中都湧動著幽綠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活的一樣，在裂隙的邊緣攀爬、跳躍，時不時有一道蛇形的綠光從裂隙中竄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然後落在布萊克腳邊，將岩石地面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布萊克躍起。
他不能站在原地——那些從裂隙中竄出的綠光不是固定的，它們在不斷地移動，不斷地擴大範圍，不斷地壓縮他的活動空間。
他在空中喚出了縹緲雲。
銀白色的雲朵接住了他的雙腳，將他託在半空中。
布萊克站在雲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死亡騎士，巨棍再次握在手中。
“領域技？”布萊克說，
“這招我也會一點。雖然我的領域沒有你的大——”
他環顧四周那個正在不斷擴張的、由裂隙和綠光組成的死亡領域，
“但好在我有云嘛。”
縹緲雲帶著他沖天而起。
他的身體在幽冥領域的灰色天空中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從死亡騎士的頭頂上空掠過。
在他經過死亡騎士正上方的那一瞬間，他從雲上跳了下來。
自由落體。
巨棍舉過頭頂。
“吃我一棍——來自天上的正義，我稱它為——天降正義！！！”
死亡騎士抬起頭。
它沒有躲避，沒有格擋。
它只是站在原地，將手中的夜空之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向天空，指向布萊克。
無數柄劍從它的身體周圍浮現。
那成千上萬柄——每一個由裂隙中湧出的幽綠色光芒都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柄完整的夜空之劍。
它們不是實體的，但它們散發著與實體劍相同的冰冷光澤，劍刃的邊緣同樣鋒利到足以切割空氣。
它們懸浮在死亡騎士的身體周圍，劍尖全部指向布萊克。
布萊克在墜落的途中看到了那上萬柄劍。
他咬了咬牙。
“你丫的——要不要這麼強啊？！”
死亡騎士的左手輕輕一揮。
上萬柄劍同時朝著布萊克射去。
所有劍在同一時間、從所有方向射向同一個人。
它們在空中形成的不是一條條的軌跡，而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劍光編織而成的光球，將布萊克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布萊克的瞳孔在那最後一秒裡劇烈地收縮。
他在那短暫的一瞬做出了決定。
他放棄了攻擊——巨棍從攻擊姿態轉為防禦姿態，他雙手握著棍身，將巨棍在身體周圍高速旋轉起來。
巨棍帶著共生體的力量在布萊克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暗紅色的、旋轉的盾牌。
第一柄劍撞上了巨棍。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幽冥領域中炸開。
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上百柄劍陸續撞擊在巨棍的盾牌上。
那不再是“鐺”的一聲，而是一連串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金屬撞擊聲，像是一場持續不斷、沒有間歇的暴雨敲打在鐵皮屋頂上。
布萊克的虎口在那一連串衝擊中裂開了。
共生體在瘋狂地修復他的傷口，但每一次修復都消耗著他的體力和能量，而在這片該死的幽冥領域中，他的體力和能量——根本無法恢復。
他已經開始感覺到疲憊了。
不是戰鬥剛開始時的那種“熱身”的疲憊，而是那種“打了三天三夜沒有閤眼沒有吃飯”的、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疲憊。
他的每一次呼吸——如果他還在呼吸的話——都像是在用肺腔榨乾身體裡最後一絲能量，然後那能量還沒來得及被使用，就被這片空間吞噬了，消散了，消失了。
巨棍的旋轉速度在減慢。
這裡沒有空氣讓他呼吸，沒有陽光讓他補充，沒有任何可以轉化為能量的來源。
他的身體在透支，在消耗，在用那些儲存了不知道多久的力量來維持這場戰鬥。
布萊克落在了一根巨大的石頭柱子上——那是這片平原上唯一凸起的地標，不知是某個古老建築的遺蹟還是自然形成的巖柱。
他半蹲在柱頂，巨棍撐在身體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哪怕他知道這樣對他沒有絲毫作用。
血紅色的共生體在他體表微微閃爍，白色紋路的光芒比剛才黯淡了一些，像是即將熄滅的燈絲。
死亡騎士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他。
它沒有追擊。
它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幽綠色的火焰眼睛望著柱頂的布萊克，像是在觀察一隻被困在捕獸夾中的獵物——不急，不躁，從容得像是一個擁有無限時間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