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了。”
它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布萊克抬起頭，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累？你是在說笑嗎？我能打的你喊爺爺。”
死亡騎士歪了歪頭：
“你騙不了我。這裡可不是你的主場，在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我甚至連走路都無法辦到，而你……屬實讓我有些意外。”
“不過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一個小時？半個小時？還是——十分鐘？”
布萊克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心沉了一下。
他自然感覺到了。
這片幽冥領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正在運轉的榨汁機，而他這個外來者，就是被塞進榨汁機裡的那顆水果。
此刻的他每一秒，都在被擠壓，被抽乾，被收走。
而死亡騎士——它卻像是在這片領域中如魚得水。
它的氣息沒有減弱，反而在增強。
那些從裂隙中湧出的幽綠色光芒，那些被布萊克打散的劍光，那些在布萊克的巨棍下碎裂的死亡之力——它們沒有被毀滅，它們只是被打散了形態，然後被這片領域重新吸收，重新凝聚，重新回到死亡騎士的身體裡。
在這片領域裡，它是不死的。
或者說——它是不被損耗的。
而布萊克是。
布萊克站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聲咔嚓的脆響，巨棍被他從地上拔起，重新扛在肩上。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既然這樣，那就更得快點把你打趴下”的表情。
“你知道，”布萊克說，
“我最討厭甚麼嗎？”
死亡騎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最討厭這種不公平的戰鬥。”布萊克說，
死亡騎士的嘴唇微微上揚：
“然後呢？”
“然後——”
布萊克從柱子上躍下，巨棍朝著死亡騎士橫掃而去，
“這就讓我更加火大，火大的讓我更想揍你了！”
巨棍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砸向死亡騎士的腰側。
這一次，死亡騎士沒有硬接。
它的身體向左平移了三尺，巨棍從它的腰側掠過，棍風將它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它反手一劍，夜空之劍的劍尖刺向布萊克的咽喉。
布萊克用巨棍的尾端格擋，劍尖刺在棍身上，濺出一片火花。
布萊克的身體被那一劍的衝擊力向後推了數步，他用腳蹬地，穩住身形，然後再次衝了上去。
從這一刻開始，戰鬥進入了另一種節奏。
不是偷襲，不是試探，沒有僥倖，沒有花招。
是實打實的、拳拳到肉的、每一擊都足以毀城滅池的正面交鋒。
布萊克的巨棍在手中翻飛，時而橫掃，時而劈砸，時而如同長槍般刺出，時而如同棍法中的“點”一樣精準地敲向死亡騎士的關節。
他將自己從中學時期在紐約街頭打架學到的所有技巧，從本叔叔那裡偷師的所有經驗，從託尼的實驗室裡蹭到的所有關於力學的知識，以及從老邪那裡傳承的以及烈獄那刻在共生體基因中的戰鬥本能——全部用上了。
死亡騎士接下了他所有的攻擊。
它用夜空之劍格擋布萊克的每一次揮棍，用左手凝聚的死亡之力抵消布萊克每一次重擊的衝擊力，用身體周圍浮現的那些隱形護盾——布萊克一直沒搞明白那是甚麼魔法——來承受他每一次出其不意的攻擊。
它的戰鬥風格和海拉不同。
海拉的戰鬥是暴烈的、碾壓式的、女王式的一力降十會。
死亡騎士的戰鬥是陰冷的、精準的、像是外科醫生在做手術般的——每一劍都指向布萊克的要害，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地將布萊克的攻擊引導到最不利於他的方向，每一個魔法都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了布萊克的活動空間。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一截一截地往下掉，此刻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動作越來越慢、眼神越來越疲憊的過程。
布萊克的巨棍砸在了地上，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
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一步，死亡騎士的夜空之劍從他的後頸掠過，削掉了一片共生體。
布萊克回頭，一拳轟出。
死亡騎士用左手抓住了他的拳頭。
死亡騎士的手指收攏，布萊克的拳頭髮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那是骨骼在承受巨大壓力時才會發出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你的力量，”
死亡騎士的聲音在布萊克面前響起，帶著一種平靜的、彷彿在陳述天氣的從容，
“已經不到剛才的一半了。”
布萊克咬緊牙關，右拳猛地向後一抽，從死亡騎士的手中掙脫了出來。
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五道青紫色的指印，那些指印正在以無比緩慢，緩慢得令人絕望地速度進行著癒合。
“那又怎樣？”
布萊克甩了甩手，後退了一步，重新握緊巨棍，
“一半的力量也能揍你。頂多……多揍幾拳就補回來了。”
死亡騎士沒有追擊。
它只是站在那裡，將夜空之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交疊在劍柄上，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觀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你知道嗎，”它說，
“我在這裡待了很久。久到我已經忘記了外面是甚麼樣子。久到我已經不再想念任何東西。但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死亡之力，是無法被搶奪的。”
布萊克的眼睛眯了起來。
“它只能被繼承，被贈與，被——”
死亡騎士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更精準的詞，
“——被交接。奧丁將他女兒的力量封印在這裡，以為這樣就能保護她。他不知道的是，他親手將這份力量送給了另一個人。”
布萊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你不是人。”
“對，”
死亡騎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所以我才更適合它。”
它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
那劍芒無聲無息，如同死神鐮刀劃過空氣的痕跡，朝著布萊克的腰腹斬去。
布萊克豎起巨棍格擋，劍芒撞在棍身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
那尖嘯聲在布萊克的耳膜中炸開，讓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耳鳴，眼前出現了短暫的眩暈。
他踉蹌了一步。
死亡騎士抓住了這個機會。
它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從布萊克的視野中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布萊克的動態視覺跟不上。
當布萊克再次捕捉到它的身影時，死亡騎士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側，夜空之劍的劍刃距離他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布萊克的身體本能地後仰，劍刃從他的下巴處掠過，將共生體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道口子從下巴一直延伸到鎖骨，布萊克能感覺到冰冷的空氣——不，冰冷的霧氣——灌進了傷口，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啃噬他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