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死亡騎士先生,”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烈獄的雙重音色,
“你的外賣到了。”
他的腳下,銀白色的縹緲雲如活物般湧出,托住了他的雙腳。
“您點的——雷霆暴揍豪華套餐——請在簽收前確認,”
布萊克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那種讓人血壓飆升的欠揍語氣,
“包裝破損不接受退款哦親!”
死亡騎士的懸浮狀態頓了一下。
它似乎聽到了甚麼。
布萊克的身體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縹緲雲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他的身體在幽冥領域的灰色平原上拖出一道血紅色的殘影,那殘影在霧氣中久久不散,像是一條被撕裂的傷口。
兩公里。
一公里。
五百米。
三百米。
布萊克能看清死亡騎士鎧甲上的每一道紋路了。
那些幽綠色的紋路不像海拉的那樣是冰冷而高貴的——它們是扭曲的、不規則的、像是被強行塞進金屬表面的傷疤。
他也能看到死亡騎士頭盔下面那張臉的一小部分了——青紫色的面板,乾裂的嘴唇,嘴唇下面隱約可見的、尖銳的、參差不齊的牙齒。
兩百米。
一百米。
死亡騎士終於轉過了身。
它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展示一種“我不著急”的傲慢。
它的身體從懸浮狀態緩緩降下,雙腳踏在了黑色的岩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
它轉過頭來,頭盔下的面孔朝著布萊克的方向,眼眶中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布萊克看到了那團火焰。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從那個方向掃過來,從他的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
然後死亡騎士笑了。
它的嘴唇向兩側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泛黃的、像是被某種酸性液體腐蝕過的牙齒。
那笑容中沒有溫度,沒有善意,沒有任何人類能夠理解的情感——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將一切視為螻蟻的傲慢。
“你。”
死亡騎士開口了。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經過層層過濾後殘留下來的那種低沉而空洞的共鳴——壞掉的管風琴被巨人踩了一腳,然後那聲慘叫被錄下來用兩倍慢速播放。
“你就是那個……替死鬼的配偶?”
布萊克的腳步沒有停。
他甚至加快了速度。
“替死鬼?”
他的聲音在高速移動中依然清晰,
“你個雜碎裡的寄生蟲,你是不是在這破地方待太久了,連人話都忘了怎麼說了?”
布萊克的身影距離死亡騎士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他雙手握住巨棍,將它從肩上舉過頭頂,巨棍在空中的軌跡不是直上直下的——它在布萊克的雙手間旋轉了一圈,帶著呼嘯的風聲,棍體上的白色紋路在高速旋轉中連成了一道道暗紅色的光環。
“你給我記好了,她的名字可是死亡女神——海拉·奧丁森!”
“至於你……”
布萊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在說甚麼夢話”的嘲諷,
“你頂多算個——管家!還是那種試用期沒過就被趕出去的那種!而且還是管廁所的!”
死亡騎士的眼眶中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猛地一漲。
布萊克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個被共生體包裹著的、佈滿細密尖牙的笑容。
“因為你說的——全踏馬的是屁話!”
他將巨棍朝死亡騎士的頭頂砸下。
“轟——!!!”
那不是撞擊聲,而是爆炸聲。
擎天噬魔棍帶著共生體的力量砸在了死亡騎士的頭盔上。
那一瞬間,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巨大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方圓數百米內的灰黑色霧氣全部吹散。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深坑,坑底的岩石被壓成了粉末,粉末又被衝擊波吹走,露出下面更深層的、從未見過天日的黑色岩層。
幽冥領域在顫抖。
這片死寂的、連時間都彷彿停滯的空間,在那一擊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呻吟。
布萊克保持著揮棍的姿勢,懸停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坑底。
他的笑容凝固了。
死亡騎士站在坑底,一隻手——左手——舉過頭頂,五指張開,穩穩地接住了那根足以摧毀小半座城市的巨棍。
它的身體紋絲不動,腳下沒有出現任何裂紋,膝蓋沒有彎曲,甚至連鎧甲上都沒有留下一道劃痕。
只有那隻手,在微微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布萊克的瞳孔猛地一縮。
死亡騎士抬起頭,用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看”著布萊克。
“你撓癢癢的力度,”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從容,
“還不錯。”
它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五指之間凝聚出了一片幽綠色的光芒。那片光芒在它的掌心凝聚、壓縮、變形——
下一秒,一柄劍出現在了它的手中。
不是實體的劍。
那柄劍是由純粹的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劍身修長而優雅,長約一米二,寬度不到兩指,劍刃薄得近乎透明。
劍身上流淌著幽綠色的光芒,那光芒的流動方式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湧,又像是某種被囚禁在劍中的生命在掙扎。
劍柄處有兩隻張開的翅膀——不,是某種符文在劍柄兩側凝聚成的、類似於翅膀的裝飾。
劍格是一顆骷髏頭的形狀,骷髏頭的眼眶中燃燒著與死亡騎士眼中相同的幽綠色火焰。
布萊克認出了那柄劍。
不,他不是認出了劍,他是認出了那種劍的造型。
那是在無數傳說和壁畫中出現過的、屬於死亡女神的武器——夜空之劍。
那是海拉的劍。
布萊克的眼睛紅了。
他的怒火在燃燒,那是他的妻子的劍,那是他妻子的力量,那是他妻子的戰友。
而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連臉都不敢露全的、長得像燒焦的蘆筍成精的怪物,正在用他妻子的劍指著他。
伴隨著他的憤怒,手上的力道也不斷加劇著。
“你用我媳婦的劍,”
可此時布萊克的聲音卻顯得異常平靜,
“你的臉呢?”
死亡騎士歪了歪頭。
“臉?一張皮囊而已,你這樣低等的傢伙又豈會懂——我要的是力量?”
說完,它手中的劍突然動了。
那柄劍從它手中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朝布萊克飛去。
它飛行的軌跡是無比詭異的,似乎在不斷變換角度的弧線,從布萊克的正面繞到了側面,又從側面繞到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