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入體內。
黑暗之中,他看到了烈獄。
共生體正蜷縮在布萊克意識空間的一個角落裡,姿勢像一隻冬眠的熊——不,比熊更懶,比樹懶更過分。
它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血紅色的共生體組織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厚厚的繭,只有最頂端露出了一小截不知道是手腳還是尾巴的東西,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
布萊克能聽到它的鼾聲。
那種低沉、緩慢、像是一臺老舊柴油發動機在怠速運轉的聲音。
呼——哈——呼——哈——
“烈獄。”
布萊克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響起。
鼾聲繼續。
呼——哈——呼——哈——
“烈獄!!!”
布萊克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鼾聲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
呼——哈——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不,是在意識空間裡做了一次深呼吸的動作,因為這裡也沒有空氣。
他的意識體在空間中凝聚成型,走到那個血紅色的繭旁邊,蹲下來,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個露出來的小尖端。
戳。
沒有反應。
戳戳。
鼾聲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破音,但很快又恢復了節奏。
布萊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將兩根手指放進嘴裡,吹了一個響亮的、刺耳的、足以讓任何沉睡的生物本能地想要捂耳朵的口哨。
“啾——!!!”
那個口哨聲在意識空間中迴盪了整整三秒。
繭裂開了一條縫。
一隻血紅色的、沒有瞳孔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眼睛從裂縫中露了出來,用那種“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不然我讓你知道甚麼叫後悔”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布萊克。
“幹嘛?”
烈獄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從深度睡眠中強行拽出來的、極度的不滿,
“我在午休。”
“午休?”
布萊克指著意識空間上方——那裡沒有天空,只有一片虛無,
“你看看這黑咕隆咚的,午甚麼休?這是半夜!你該起來幹活了!”
烈獄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裡沒有白天黑夜。”
“所以你就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睡?”
“我在儲存能量。”
“你是在偷懶。”
“我在——好吧,我是在偷懶。”
烈獄的聲音裡有一種被拆穿後的、帶著一絲不情願的誠實,
“所以呢?外面出甚麼事了?那個黑暗精靈又怎麼了?”
布萊克的眼神變得認真了起來。
他站起身,面向意識空間中虛構的那個“遠方”——雖然這裡甚麼都沒有,但他需要一個方向來指向。
“那個東西在吸收死亡之力。”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但那輕聲中帶著一種壓抑的、隨時會爆發的憤怒,
“海拉的力量。它就像個無底洞一樣,把那些力量往自己身體裡灌,灌得滿嘴流油。”
烈獄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那個血紅色的繭在幾秒之內迅速融化,共生體組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從繭上褪去,露出了烈獄那副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
它站了起來,身高比布萊克的意識體高出整整兩個頭,血紅色的面板上那些白色紋路在幽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所以?”烈獄說。
“所以我們去揍它。”布萊克說。
“揍它?”烈獄歪了歪頭,
“把它打跑?打死?還是打殘?”
“打傷就行。”
布萊克說,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危險意味的笑容,
“打到它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烈獄看著布萊克,看了兩秒。
然後它笑了。
不是那種溫暖的笑,而是那種獵食者鎖定獵物時的、帶著興奮和期待的笑。
“這活兒我接了。”
布萊克睜開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血紅色的共生體從他的面板下湧出,如同燃燒的岩漿從地殼的裂縫中噴發。
那些粘稠的液體物質覆蓋了他的手臂、軀幹、雙腿、頭顱,在短短一息之間為他塑造出了一副全新的軀體。
兩米五八的身高,寬肩窄腰長腿,血紅色的基底上流淌著白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閃電一般在紅色的大地上蔓延,邊緣處有藍紫色、紅褐色、金黃色的細絲在閃爍。
胸口的圖騰——那個身形高挺魁梧的血紅色巨人,胸口中央是那隻蜘蛛與骷髏結合的詭異標識——在這一刻亮了起來,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烈獄共生體形態。
布萊克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關節處的骨刺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的右手張開,朝著虛空一握。
黑色的裂縫在他掌心前方的空氣中撕開,一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從裂縫中湧出。
擎天噬魔棍緩緩地從裂縫中探出,黑色的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這一刻全部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遠古巨獸的心跳。
布萊克握住了棍身。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又睜開。
身體不再是人形,棍身也變了。
血紅色的共生體從他的手掌蔓延到擎天噬魔棍上,如同藤蔓纏繞古木,如同洪水漫過堤壩。
黑色的棍身在共生體的包裹下開始膨脹、變形、生長——不是變長,而是變粗。
它的直徑從原本的三厘米暴漲到了十厘米,長度從一米八延伸到了與布萊克身高持平的接近兩米六。
棍體不再光滑,而是佈滿了與布萊克身上相同的白色紋路,那些紋路在暗紅色的棍身上如同活物的血管,一收一縮,似乎在等待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棍頭。
原本擎天噬魔棍的兩端是圓潤的金屬頭,被它砸中最多是一個“大包”。但現在,共生體在兩端凝聚成了兩個巨大的、佈滿尖刺的錘頭,每一個錘頭的直徑都超過了三十厘米。
錘頭上的尖刺不是光滑的,而是倒鉤狀的——刺進去容易,拔出來會帶走一大塊血肉。
布萊克單手握著這根比他胳膊還粗的巨棍,將它扛在肩上。
巨棍的重量壓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但那重量讓他安心。
那是一種實打實的、能觸控到的、能借力的“安全感”。
他看著遠處那個還在貪婪地吸收死亡之力的黑色身影,嘴角緩緩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