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瑪麗簡坐過的那個位置。
空杯子還沒有收走,四個杯子並排放在桌上,每一個杯底都殘留著褐色的咖啡漬。
她的那本書忘了拿走——一本很厚的、封面是深藍色的小說,中間夾著一張書籤,書籤的穗子從書頁中垂下來,在空調的風中微微晃動。
彼得拿起那本書,翻開書籤夾著的那一頁。
書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像是她在等待時隨手寫下的: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1096天。他遲到了2小時47分鐘。”
三年。
三年了。
二週年紀念日。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二週年紀念日。
彼得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鉛筆的痕跡在指腹下有一種微微凸起的觸感。
他將書合上,緊緊地握在手心,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和瑪麗簡的對話方塊。
“我馬上就到!”
這是幾分鐘前,彼得發的。
彼得看著那行字,大拇指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覆了好幾次,最終他只發了一個字:
“安。”
他推開咖啡廳的門,風鈴再次響起。
外面的夜風有些涼了,吹在他臉上,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了汽車尾氣和路邊攤烤肉香氣的味道。
他站在咖啡廳門口,仰頭看著紐約的天空。
夜空被城市的燈光染成了橙灰色,看不到幾顆星星。
但彼得的眼睛好,他在那片橙灰色的天幕中,看到了一個微弱的、幾乎要看不見的光點——也許是某顆倔強的星星,也許是一架正在降落的飛機。
“為甚麼?難道這就是成為超級英雄的代價嘛?”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瑪麗簡發來的。
“禮物我拆了。護膚品碎了,包裝紙上都是醬汁。但裡面的小卡片還好好的。”
彼得愣了一下。
小卡片?
他甚麼時候放的小卡片?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他確實放了一張小卡片,是在禮品店結賬的時候,店員問他要不要寫張卡片,他說好,然後在卡片上寫了幾個字。
他寫了甚麼來著?
他拿出手機,看到瑪麗簡發來的第二張圖片。
圖片裡是那張小卡片,白色的,尺寸很小,邊緣有些皺。
卡片上的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的處方,但每一筆每一劃都是他親手寫的。
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到你——瑪麗·簡!你是這世上最棒的女孩!謝謝你忍受我這麼久。”
他發過去一條訊息:
“忍受?”
瑪麗簡秒回了:
“不然呢?難道是因為你帥?”
接著又是一條:
“頭髮該洗了。早點回去。別睡太晚。”
再然後是一條:
“明天晚上我不加班。如果你也不忙的話。”
後半句被刪掉了,重新發了一遍:
“明天晚上我不加班。你有沒有空?”
彼得握著手機,站在咖啡廳的門口,在夜風裡站了很久。
風鈴在他身後又響了一聲,是服務員出來收門口的綠植。
服務員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問:
“先生,你還好嗎
彼得抬起頭,將手機塞進口袋,將那本深藍色封面的小說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朝著那個服務員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種標誌性的、帶著少年氣的、讓人看了也會跟著心情好起來的笑容。
“我沒事,”他說,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轉過身,走進了紐約的夜色中。
遠處,皇后區的方向,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瑪麗簡:“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別遲到。”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遲到的話,禮物要準備雙份。”
彼得笑了一下。
他打字回覆:
“雙份?那我得從現在開始準備了。”
發完這一條,他又補了一句:
“晚安,MJ。”
她回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彼得將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明天晚上七點。
這次,他真的不能再遲到了。
——
話說幽冥領域內,
幽冥領域的天空沒有星辰,沒有日月,只有一片永恆的、死寂的灰黑,像是某個垂死巨人的眼白,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被遺忘的土地。
布萊克站在一片龜裂的黑色岩石上,目光穿過瀰漫的灰色霧氣,死死地鎖定在遠處的那個身影上。
死亡騎士。
那東西懸浮在半空中,離地大約三尺,身體微微後仰,雙臂張開,像是在擁抱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它的鎧甲是暗黑色的,表面流淌著幽綠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和海拉身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渾濁,更加骯髒,像是被汙染了的河流。
它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嘴唇的顏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微微張開,像是在品嚐空氣中某種只有它能感知到的味道。
而在它身體周圍,那些灰黑色的霧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它匯聚。
不是風的流動——這裡沒有風。
那些霧氣的運動更像是某種看不見的磁力在牽引,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纏繞在死亡騎士的身體上,被它的鎧甲吸收,被它的面板吞噬,被它體內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般的核心所消化。
那是霧氣是——死亡之力。
海拉的力量。
布萊克站在那裡,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你丫的。”
他低聲說,聲音在空寂的平原上沒有激起任何迴響,像是被這片空間本身吞噬了,
“那是——我女人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有點感覺缺氧了……
幽冥領域中沒有空氣這種東西,他吸進肺腔的只有那些灰黑色的、冰冷的、讓人胸腔刺痛的霧氣。
“該死的,奧丁怎麼搞的,我那高冷又漂亮的媳婦就住這?這裡的環境簡直糟糕透了。”
隨即又對著遠處的死亡騎士冷冷說著,
“你一個長得跟燒焦的蘆筍成精似的東西,妄圖吸收我女人的力量……”
布萊克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中燃燒著一種很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正義或大義的、屬於一個丈夫的憤怒,
“你也配?”
他沒有貿然衝上去。
布萊克不是一個會衝動的人——至少在戰鬥這件事上不是。
他蹲在一塊岩石後面,將身體藏在霧氣的陰影中,開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