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
傳說中奧丁最精銳的戰士,阿斯加德最忠誠的護衛,她們曾發誓用生命守護阿斯加德的王座。
“你是女武神。”
索爾的聲音變了,從平淡變得急切而充滿希望,
“你是女武神!你效忠於我父親——你效忠於阿斯加德!你現在必須幫我,帶我離開這裡,這是命令——”
話音未落,他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表情。
那是一種超越了冷漠的表情。
不是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連嘲諷都懶得給予的疲憊。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燒掉了一整個世界,而她只是覺得有點吵。
“說完了?”
女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索爾愣住了。
“首先,”
女人豎起一根手指,
“你那個‘效忠’和‘命令’之類的話,去跟你的僕人說。跟我,沒用。其次——”
她一拳砸在索爾腹部。
力量大得出奇。
索爾悶哼一聲,身體彎了下去,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電流從他手腕上的印記處炸開,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他的神經。
“我沒時間聽阿斯加德的小王子在那裡發表演講。”
索爾的眼睛開始發黑。
他感覺到自己的頭撞在了地上,意識像流沙一樣從指尖溜走。
模糊的視野裡,他看到那個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把剪刀。
剪刀?
“對了,”
那個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這個頭髮,太礙事了。我幫你修修。”
索爾想說些甚麼,但意識已經徹底墜入了黑暗。
——
等索爾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第一感覺是腦袋有點涼。
不是一般的涼,是那種……風可以直接吹到頭皮的那種涼。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頭髮。
他的頭髮呢?
索爾猛地坐起來,踉蹌著衝到牆邊一面破損的鏡子前,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鏡子裡那個剃著板寸頭、看起來像個剛從軍營裡逃出來的新兵蛋子的人,真的是他嗎?
那頭引以為傲的金色長髮——他在戰鬥中揮舞過無數次、被無數宮廷詩人歌頌過的長髮——沒了。
“哦,你醒了。”
寇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新發型不錯,挺精神的。”
索爾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她剪了我的頭髮。”
“對,而且手法還挺嫻熟的。”
寇格說,
“我上次看她剪頭髮還是在上次。那個人的頭髮比你長,剪完之後哭了三天。不對,兩天。也可能是三天。”
索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看到身邊放著幾件備選的盔甲,還有一根長長的……電擊棒?
“她建議你用這個。”寇格說,
“說你的錘子沒了,這個能將就。不過我覺得她就是想看你在臺上被電到的樣子,她這個人有時候挺——”
“夠了。”
索爾拿起了那根電擊棒。
他本來想說“我是雷神,我不用這種東西”,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說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
在這個地方,在這個連洛基都選擇視而不見的地方,那套阿斯加德王儲的身份,一文不值。
他把電擊棒在手裡轉了轉,金屬的冰冷從掌心傳遍了全身。
——
競技場的鐵門緩緩升起的時候,刺目的光線從外面湧進來,帶著觀眾席上萬眾一體的嘈雜與瘋狂。
索爾走出去的那一刻,聲音幾乎化作了實體,像一堵牆一樣撲面而來。
成千上萬個奇形怪狀的外星生物擠滿了看臺,揮舞著各種顏色的旗幟,發出刺耳的尖叫和口哨。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是那種混合了興奮劑和廉價香水的氣味。
索爾站在入口處,板寸頭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那件臨時湊合的盔甲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的手裡握著電擊棒,另一隻手攥緊了小圓盾。
身後揹著兩把長劍。
沒有人在意他。
或者說,有人在意的方向完全不對。
“女士們先生們,各路星際遊民、賞金獵人、逃犯、流浪漢、以及那些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的朋友們——”
宗師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響徹全場,帶著百老匯歌舞劇般誇張的腔調。
“今晚,我們又迎來了一位——不好意思讓我看看提詞器——哦,一位‘神’!”
觀眾席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倒彩。
“‘雷神’索爾!來自傳說中的阿斯加德!據說是某個地方的王位繼承人!雖然那個地方好像已經……呃,不怎麼樣了。”
笑聲更大了。
索爾站在場地中央,抬起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平臺。
宗師正坐在他的寶座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拿著話筒,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冒著泡泡的飲料。
“這個人!”
宗師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個人說他能打敗我的鬥士!他說他能終結三百七十二場連勝的神話!他說——”
宗師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提詞器。
“嗯,他沒說過這些。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會說。畢竟他看起來挺不服氣的,對吧?”
觀眾席上傳來了應和的呼喊。
索爾咬緊了牙關。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看臺,尋找著那個熟悉的墨綠色身影。
洛基在嗎?
他在看嗎?
他找到了。
看臺最邊緣的高處,洛基正慵懶地靠在一個VIP包廂的欄杆上,手裡依然端著酒杯,身邊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外星人。
他似乎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著甚麼,引得對方哈哈大笑。
他甚至沒有在看競技場。
索爾的胸口湧起一股複雜到無法命名的情緒。
“好了好了,廢話不多說——”
宗師拖長了聲調,
“讓我們歡迎今晚的……挑戰者!索爾!來自阿斯加德的——頭銜太長了我就不念了——反正是個雷神!”
索爾攥緊了電擊棒,指節發白。
“那麼,萬眾期待的環節來了——”
宗師的聲音變得危險而輕柔,
“讓我們有請……我的鬥士!”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競技場的燈光驟然變了顏色。
綠色的煙花從四個方向同時升起,像一條條毒蛇竄上夜空,炸開成漫天的翡翠色花瓣。那光芒太過刺眼,索爾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地面在顫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地震儀才能捕捉到的顫動,而是實實在在的、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從地底深處甦醒的顫抖。
碎石從競技場的牆壁上震落,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
觀眾席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之前的喧囂更加讓人不安,因為它不是恐懼的安靜——是期待的安靜。是那種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並且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