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越來越劇烈。
索爾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見過太多敵人,對付過太多怪物,但此刻他的直覺在發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警報——
這不是他能夠戰勝的東西。
綠色的火焰從競技場另一端的地面噴湧而出,映亮了整個夜空。
在那火光的中心,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成形,正在站起,正在——
索爾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黑暗中,一雙綠色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像是宇宙本身一樣古老而冰冷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鐵門升到了一半。
“來吧。”
索爾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戰士最後的倔強,
“不管你是誰——”
話音未落。
一聲巨響。
不是鐵門升起的機械聲,不是觀眾席上的喧譁——而是一種金屬被從內部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恐怖轟鳴。
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鋼鐵大門,從內部炸開了。
一隻綠色的拳頭,碩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從鐵門中央穿透而出,五根粗如樹幹的手指深深嵌入扭曲的鋼板邊緣。
鐵屑和火花四濺,那隻拳頭緩緩收緊,厚重的鋼板在它的握力下像紙一樣被揉皺、撕裂、扯碎。
然後,整個鐵門被從門框上拽了下來。
索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刻,全場寂靜。
從被撕裂的鐵門後,一個巨大的綠色身影走了出來。
他用肩膀撞碎了剩餘的金屬框架,碎塊像彈片一樣朝四面八方飛射,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那股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暴力美學,讓看臺上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尖叫聲。
索爾看清了那個身影。
比八英尺還要高的身高,每一寸面板都是那種不屬於任何正常生物的深綠色。
肌肉不是輪廓分明——是碩大到荒謬的程度,像是有人把一座山的肌理硬生生壓縮排了一個人形軀殼裡。
青筋像盤踞的蛇群,在岩石般堅硬的肌肉表面蜿蜒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讓那些肌肉鼓脹、繃緊、釋放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左臂懸掛著一柄巨大的鋼鐵戰錘——不是雷神之錘那種精緻優雅的武器,而是一塊純粹由厚重合金鑄成的殺戮工具,錘頭比正常人的軀幹還大,表面佈滿了撞擊留下的凹痕和乾涸的血跡。
右臂則是一把同樣尺寸驚人的雙刃戰斧,斧刃在角鬥場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簡陋到極致的戰衣——或者說,那更像是在某種原始儀式中穿著的狂暴圖騰,暗色的皮革上縫著粗獷的金屬鉚釘,胸口用某種紅色的顏料塗畫著不知名的符號。
是浩克。
浩克仰起頭,那張兇狠而威嚴的面孔朝向天空,張開了嘴。
“浩克——!”
那聲咆哮,從競技場中央炸開,像一顆音波炸彈。
聲浪肉眼可見地向外擴散,震得索爾耳膜發痛,震得看臺上的旗幟瘋狂擺動,震得前排的觀眾下意識地向後仰倒。
浩克的吼聲裡沒有語言,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宣告:
我是這裡的主宰。
我是力量本身。
我是你們的噩夢。
觀眾席徹底沸騰了。
“浩克!浩克!浩克!”
成千上萬道聲音匯成一股洪流,整齊劃一的呼喊像擂鼓一樣撞擊著競技場的每一寸牆壁。
綠色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所有人都在揮舞手臂,所有人都在瘋狂呼喊同一個名字。
一個穿著亮片裙的粉紅色外星女性直接翻起了白眼,身體一軟,軟塌塌地倒進了旁邊同伴的懷裡——昏過去了。
她的同伴非但沒有扶她,反而更加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尖叫聲幾乎要把嗓子撕裂。
“哦,又來了一個。”
寇格在候場室門口探出那顆水桶腦袋,語氣裡帶著見怪不怪的慵懶,
“每場都這樣。浩克的肌肉嘛,對某些物種來說,那玩意兒比興奮劑還管用。”
索爾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
他盯著浩克——那個綠色的、瘋狂的、曾經在紐約街頭把外星人當沙包摔的浩克。
然後又看了看瘋狂歡呼的人群。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在他胸腔裡翻湧。
首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
那種溺水者在黑暗中突然抓住一根纜繩的狂喜。
班納!是他的兄弟!是復仇者聯盟的戰友!是一起打過紐約大戰、一起扛過外星入侵的生死之交!
緊接著是一絲極其微妙的鬱悶。
他看著那群高呼“浩克”的觀眾,看著那個昏過去的女人,看著全場整齊劃一的狂熱崇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感覺從胃裡冒了出來。
在阿斯加德,他的出場也是有歡呼的。
在約頓海姆,在瓦特阿爾海姆,在戰場上——人們也曾呼喊過他的名字。
但從來,從來沒有這樣過。
這種……搖滾明星級別的狂熱。
“這傢伙。”
索爾咕噥了一句,聲音淹沒在“浩克”的聲浪裡,
“在這裡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
看臺高處,VIP包廂內。
洛基的臉色變了。
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看到鐵門被撕碎的那一刻猛地放大,瞳孔急劇收縮,整個人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後縮了半寸。
浩克。
是那個綠色的瘋子。
那個在紐約把他在落地之前抓住腳踝、像摔破布娃娃一樣反覆砸向地面的怪物。
洛基的記憶從來都是他的驕傲。
他能記住一千年前讀過的某本書的第七行第三個字,能記住某個宮廷法師在某次晚宴上說過的每一句廢話。
但有些記憶,他寧願沒有。
比如那七十二秒。
當浩克的拳頭砸在他身上的時候,洛基第一次體會到“肉體徹底失去控制”是甚麼感覺。
脊椎撞碎了大理石地板,肋骨發出令人作嘔的斷裂聲,鮮血從嘴裡湧出來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哪一部分還完好。
那種無力感,那種在絕對的、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面前被碾成齏粉的無助,是洛基這輩子——不,是他在九界活了一千多年以來——為數不多的、真正的噩夢。
而現在,那個噩夢正站在角鬥場上,一邊咆哮一邊享受著幾萬人的歡呼。
“該死該死該死。”
洛基低聲咒罵著,身體已經從座位上抬了起來,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整理衣領——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我必須走。我要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現在需要離開這裡,用任何方法都可以,只要離開這個綠色瘋子的攻擊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