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
他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急切,
“洛基,是我!索爾!”
洛基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那雙綠色的眼睛穿過人群,越過階梯,落在了索爾身上,但那種注視只是一瞬間,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洛基收回了目光,繼續跟身邊的人碰杯,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索爾愣住了。
“洛基?洛基!”
他的聲音拔高了,
“弟弟,是我!你看到了嗎?我在這裡!他們抓了我——”
洛基終於再次轉過頭來。
這一次,他看得很認真。
他打量著索爾——那副被鐐銬鎖住的狼狽模樣,那張試圖保持威嚴卻洩露了慌亂的臉,那即使身處絕境也不肯低頭的、屬於阿斯加德王儲的傲慢。
洛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個決定。
然後他轉頭對身邊的人說:
“抱歉,我從未見過這個人。”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索爾耳中。
索爾像被一記重錘砸在胸口。
“甚麼?洛基——洛基!”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鐐銬在他掙扎時發出嘩啦嘩啦的巨響,
“你怎麼能——我是你哥哥!洛基!”
洛基沒有回頭。
他端著酒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離開了。
墨綠色的衣襬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彷彿索爾的呼喊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洛基!”
宗師的輕笑在耳邊響起。
“看來你這個弟弟,不太認你啊。”
索爾死死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了。
不是因為傷心——他告訴自己那絕不是傷心——是因為憤怒,因為背叛,因為那個永遠在關鍵時刻讓他失望的混蛋又一次證明了他不值得信任。
而在索爾看不見的地方,洛基在轉過一個彎道後,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變了。
那層玩世不恭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緊繃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靠在牆上,閉了閉眼,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沿敲了兩下。
“你在做甚麼?”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洛基睜開眼,宗師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拐角處,雙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種看戲的表情望著他。
洛基迅速恢復了從容,直起身子,整了整衣領。
“我有個提議。”
宗師挑了挑眉,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哥哥那個人,”
洛基的語調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貨物,
“他有著阿斯加德特有的……傲慢。那種與生俱來的、覺得全世界都該給他讓路的傲慢。他來你這兒之前就已經這樣了,在別的地方也這樣。說實話,挺煩人的。”
宗師笑了起來。
“所以你要我幫你教育教育哥哥?免費的?”
“不。”
洛基抬起頭,直視著宗師的眼睛,那目光裡有某種東西讓宗師的玩笑表情收斂了一瞬,
“我是說,如果他輸了……別殺他。”
“規則就是規則——”
“我會給你更有價值的東西。”
洛基打斷了他,
“比一場煙花表演有價值得多的東西。你知道我在九界的……人脈。我能弄到你想象不到的東西。知識,神器,秘密——只要你不殺他,這些都可以是你的。”
宗師沉默了幾秒,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洛基臉上轉了幾圈,像是在掂量這樁生意的分量。
最終,他笑了。
“成交。”他說,
“不過我很好奇——你剛才不是說從未見過這個人嗎?”
洛基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進了走廊深處的陰影裡,腳步聲漸行漸遠。
只是在徹底消失在黑暗中之前,他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走了。
決絕地,像是從沒有過猶豫。
——
索爾被推進候場室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鐐銬解開了,但手腕上的能量印記還在,像兩道醜陋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身上禁錮著怎樣的力量。
候場室比他想象的要大。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劍、斧、錘、鏈枷,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外星兵器。
角落裡堆著幾套破損的盔甲,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汗水的味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牆邊的那個大傢伙。
一個由石頭組成的……人?巨魔?索爾不確定該怎麼定義眼前的生物。
它大概有兩米多高,身體由一堆看似隨意堆砌的岩石構成,但那些岩石之間的連線處閃爍著暗橙色的光芒,像是岩漿在石縫中流動。
它頭上頂著一個……等等,那是個水桶嗎?
“哦,新來的。”
那個石頭生物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奇怪的慵懶感,
“你好啊,新來的。”
索爾警惕地看著它。
“你是誰?”
“我叫寇格。”
石頭生物——寇格——用它那雙泛著橙色光芒的小眼睛眨巴了一下,
“我在這兒待了……嗯……我忘了多少場了。反正挺久的。你也來打比賽?”
索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牆上的武器。
“建議你選個輕點的。”
寇格慢吞吞地說,
“上一場有個傢伙選了把和他身體差不多大的斧頭,上去第一下揮空了,然後……砰。”它做了個爆炸的手勢,“渣渣了。”
索爾嘴角抽了抽。
他走向武器架,手指拂過一排劍刃。
這些武器的做工都算不上精良,但好在種類夠多。
他試了試一把短劍的重量,又拿起一面小圓盾掂了掂——
“嘿,你是阿斯加德來的?”
索爾猛地轉身。
寇格歪著那顆水桶加岩石的腦袋,那雙橙色的小眼睛裡似乎閃爍著某種好奇的光芒。
“你怎麼知道?”
“哦,你的口音。”寇格說,
“我們這兒之前也有個阿斯加德來的。就是你那個拾荒者——就是抓你的那個女的。她也說這種口音。”
索爾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阿斯加德人?”
“對啊,但她不太喜歡聊這個。每次我一提阿斯加德,她就……”
寇格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雖然沒有脖子,
“就是這樣。”
索爾的手從武器上放了下來。
一個阿斯加德人,在異星做拾荒者,抓捕同胞賣給角鬥場。
這說不通。
阿斯加德的戰士有榮譽感,有忠誠——至少他以為他們有。
除非……
他猛地抬頭,朝寇格指的方向看去。
候場室的另一頭,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整理甚麼東西。
那個女人——拾荒者——她在這裡。
她一直在這裡。
索爾大踏步走了過去。
“嘿。”
女人沒有抬頭。
“我知道你是誰。”索爾說,
“你是阿斯加德人。你抓我是因為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你知道奧丁——你知道阿斯加德現在需要——”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來,轉過頭,用一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看著索爾。
索爾的目光落在她的前臂上,那裡有一道紋身——不,不是紋身,是烙印。銀色的線條交織成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圖案:那是阿斯加德女武神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