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左手。
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他很少體驗到的東西:
挫敗感。
他在時間迴圈中和毀滅日戰鬥了數萬次,死過數萬次,從最初被瞬秒到後來能夠反殺,將殺死毀滅日的時間從無限長壓縮到了三小時四十八分鐘。
他以為他已經達到了某種高度,以為他至少不比布萊克那個靠蠻力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共生體戰鬥的傢伙差。
然後布萊克在卡瑪泰姬的聖殿裡把他打醒了。
他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法術,在映象空間中將布萊克困住了整整四十七秒——那四十七秒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然後在第四十八秒,布萊克用一隻手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牆上,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
“這招不錯,誰教你的?”
再然後,是洛基。
洛基甚至沒有用全力,史蒂芬能感覺到,那個詭計之神的神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大約只有全盛時期的一半。
但他用那一半的神力,用一個幻術師不太擅長的時間魔法,將他這個專門研究時間寶石的法師打得體無完膚。
不是沒有還手之力,而是——洛基根本沒有給他任何還手的機會。
史蒂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藍色液體,用手指抹掉了額頭上的小丑鼻子。
魔法在指尖流轉,將那些殘留的汙漬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將溼透的帽子摘下來,隨手掛在了庭院的欄杆上。
“斯特蘭奇先生?”
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翼翼地問,
“您……還好嗎?”
史蒂芬沒有回頭。
他看著傳送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他的衣角,吹過他溼漉漉的頭髮,吹過他臉上那一道因為長時間戰鬥而浮現的疲憊。
然後他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有某種一直在追逐卻終於開始學會放下的東西。
“我沒事。”
史蒂芬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只是又學到了一些東西。”
年輕弟子不太明白他在說甚麼,但看著他走進聖殿的背影——那個背影雖然有些狼狽,筆直的脊背卻始終沒有彎下——弟子覺得,也許他真的沒事。
史蒂芬穿過長廊,穿過庭院,穿過那扇刻著古老符文的大門,他走進自己的冥想室,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
黑暗之中,洛基那張帶著欠揍笑容的臉又浮現了出來。
“小傢伙,你的魔法學得很不錯。可惜,你遇到了我。”
史蒂芬睜開眼睛。
卡瑪泰姬的風從山頂吹下來,帶著雪和松木的氣息。
他的嘴角又微微彎了一下。
這一次,那笑容裡多了一些東西——是鬥志。
他在腦海中重新覆盤了剛才的每一秒戰鬥,每一個法術的施放時機,每一次破解與反破解的轉折點。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編織一個複雜的魔法陣。
輸了就輸了。
下次贏回來。
史蒂芬·斯特蘭奇從來沒有因為失敗而放棄過甚麼東西。
外科手術失敗了,他用雙手成為了更好的醫生。
魔法學不會,他一遍一遍地練到會、練到精為止。
多瑪姆來了,他一遍一遍地死到對方受不了為止。
布萊克把他按在牆上,他爬起來繼續練習。
洛基殺了他幾百次。
那又怎樣?
史蒂芬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的意識沉入冥想之中,開始在腦海中構建一個新的魔法陣——一個專門用來對抗剛剛洛基施展魔法的魔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