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機在這時響了。
彼得一邊在大樓間蕩著蛛絲，一邊從腰帶裡掏出手機。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左手射蛛絲，右手接電話，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雜技之一，畢竟有幾次差點把手機摔進哈德遜河，現在他已經徹底掌握了這個技巧。
“喂，大忙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假裝生氣實際已經很生氣的語氣，
“還記得我們今天的約會嗎？”
瑪麗·簡。
彼得的臉——不，面罩下面那張臉——瞬間白了。
“哦，該死。”
他的腳步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蕩去，差點撞上一棟大樓的玻璃幕牆。
他在最後零點五秒調整了角度，鞋子擦著玻璃滑過，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得辦公室裡正在開會的幾個白領抬頭看向窗外，只看到一道紅藍色的殘影一閃而過。
“你不會真的忘了吧？”
瑪麗簡的聲音裡多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無語。
“哈？怎麼會？”
彼得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那種他每次撒謊時都會不自覺地使用的過度熱情，
“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是嗎？那……你剛才是不是猶豫了一下？”
“沒有！絕對沒有！”
彼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同時用空出來的右手在腰帶上敲了兩下，啟用了戰衣內建的人工智慧系統，
“小蜘蛛，幫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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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蜘蛛的聲音是彼得自己錄的，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他當時覺得這樣會比較親切，現在他只覺得這個AI在嘲諷他。
“閉嘴。”彼得低聲說。
“甚麼？”瑪麗簡在電話那頭問。
“沒跟你說話——不是，我是說我馬上就到，真的馬上，就差兩條街。”
他一邊說一邊改變方向，蛛絲黏在了另一棟大樓的頂部，身體的弧線在空中猛地一轉，朝著瑪麗簡所在的方向蕩去。
他已經能看到那家咖啡廳的招牌了，白色的遮陽棚，門前的花籃，玻璃窗上貼著“今日特供”的字樣。
他甚至能看到瑪麗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紅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像一團溫柔的火焰。
他就差最後一個跳躍了。
然後手機又響了。
彼得的身體在半空中完成了第三個動作——左手射蛛絲維持方向，右手從腰帶裡掏出手機，眼睛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來電顯示，就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接通了電話，同時用膝蓋頂了一下自己的腹部，讓身體繼續向前蕩。
“喂，瑪麗簡，我馬上就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看我這次多積極”的討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半。
“彼得，甚麼瑪麗簡？”
彼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從“熱情”到“驚恐”的轉換，聲音從高亢變成了乾澀。
“詹……詹姆斯先生？”
“你人呢？”
《號角日報》老闆的聲音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彼得的耳膜上來回摩擦，
“彼得，我派給你的助手呢？你接人接到哪去了？”
彼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用蛛絲黏住一棟大樓，猛地減速。
他的鞋底在牆面上滑了好幾米才停下來，整個人倒掛在大樓的外牆上，像一隻掛在晾衣繩上的襪子。
“詹姆斯先生，非常對不起！”
彼得的聲音快得像是在搶答，
“我這邊有個非常緊急的約會，所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長到彼得以為對方已經掛了。
他能聽到電話那頭鍵盤敲擊的聲音，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詹姆斯先生標誌性的、粗重的呼吸聲。
“約會？”
詹姆斯先生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微妙，那種微妙不像是生氣，更像是某種“過來人”的感慨，
“好吧，小子，算是你的理由說動了我。”
彼得愣住了。
他甚至確認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撥錯了號碼。詹姆斯先生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我會再派別人去的。”
詹姆斯先生的聲音繼續傳來，然後又是那種微妙的停頓，
“祝你好運。下次記得生活和工作分開。不過——我不會支付你任何一分錢的薪水。”
電話結束通話了。
彼得倒掛在大樓上，手裡握著手機，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深深地、長長地、如同劫後餘生般地撥出一口氣。
“呼——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
他將手機塞回腰帶，一個後空翻從大樓上躍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一棟稍矮的建築落去。
他的腳尖精準地點在了樓頂的邊緣，身體微微一蹲，卸掉了下落的力量。
陽光從側面照在他的戰衣上，紅藍色的條紋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鮮亮。
他走到樓頂的陰影處，那裡有一個他提前藏好的揹包——裡面裝著牛仔褲、T恤、運動鞋，還有一頂棒球帽。
他蹲下身子，正準備掀開面罩——
蜘蛛感應炸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像有人輕輕拍了拍你後腦勺的那種提醒，而是那種尖銳的、像有人拿針扎進你脊椎骨的那種警報。
彼得的後腦勺一陣刺痛，整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右腳發力，整個人向旁邊彈了出去。
“轟——！！！”
他剛才蹲著的地方炸開了一個大坑。
樓頂的水泥地面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拳頭砸了一下，碎石和粉塵四散飛濺。
彼得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在十幾米外的樓頂邊緣，轉過身，看到了那個站在煙霧中的身影。
綠色的。
不是洛基的那種綠——那種綠是優雅的、狡猾的、帶著一絲危險卻不失魅力。這個綠是暗沉的、骯髒的、像是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那種綠。
“好吧。”
彼得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看來想過一個幸運日，對於一個超級英雄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
煙霧散去，露出了來者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