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沒有氣餒。
他雙手交叉，猛地一拉——那些已經撞上光幕的長劍突然同時爆炸。
“轟——！！！”
金色的能量波在映象空間中炸開，將周圍的鏡面震出了無數道裂紋。
衝擊波像是一隻巨手，將洛基的身體向後推出了十幾米，他的靴子在鏡面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但他沒有倒下。
他穩住身形，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抬起頭，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有點疼。”
洛基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有點冷”，
“不錯，你終於打疼我了。”
史蒂芬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雙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魔力消耗已經到了一個危險的閾值，但他還沒有找到破開洛基防禦的方法。
洛基看著史蒂芬，突然笑了。
“好了，你玩了這麼久，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擴音魔法在映象空間中炸開，震得史蒂芬的耳膜嗡嗡作響，震得好幾面鏡面同時出現了裂紋。
洛基抬起了右手。
一個時間魔法陣在他掌心緩緩展開，不是之前那種應急的、小範圍的暫停，而是真正的、完整的、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施展的高階時間魔法——時間減速領域。
綠色的光芒以洛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所有的事物都被放慢了。
不是暫停，是放慢到幾乎靜止——鏡面中折射的光線變成了緩慢流動的金色絲帶，空氣中漂浮的灰塵變成了懸浮在琥珀中的微粒，史蒂芬正在結印的雙手慢得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洛基一步步走向史蒂芬，步伐從容不迫。
他從史蒂芬的手中抽走了那根還沒成型的金色魔法長鞭。
他在史蒂芬的長袍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裝著某種藍色液體的玻璃瓶。
他將那瓶藍色的液體倒進了史蒂芬自己的魔法長袍的帽子裡。
他甚至還用史蒂芬的魔法能量在史蒂芬的額頭上畫了一個小丑的鼻子。
洛基走出時間減速領域，右手一揮，解除了魔法。
時間恢復了正常流速。
史蒂芬感覺自己的雙手突然空了——他還沒來得及結印，那個印就已經不見了。
他的口袋突然輕了——那瓶他隨身攜帶的緊急魔力補充藥劑，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他的口袋裡消失了，只剩下一隻手感和重量都不太對勁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帽子。
藍色的液體從他的帽子裡流了出來，順著他的脖子流進了領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溼潤的。
藍色的。
鼻子的位置，有一種奇怪的、凹凸不平的觸感。
史蒂芬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洛基站在不遠處，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堪稱欠揍的笑容。
“玩笑時間結束了，看在你讓偉大的神心情愉悅的份上，我會讓你銘記這一刻的！”
洛基體內僅剩的原本已經消耗了大半，如今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神力瞬間爆發……
——
洛基從映象空間中走了出來，步伐從容，姿態優雅，衣袍飄飄，頭髮在走出來的一瞬間恢復了完美的不羈造型——彷彿剛才那場魔法對決對他來說只是一次輕鬆的伸展運動。
如果一定要找點甚麼瑕疵的話，那就是他的袖口有一道被灼燒過的焦痕，但在他刻意將左手背在身後的動作下，那道焦痕被遮得嚴嚴實實。
索爾站在庭院裡，手裡還端著那個永遠喝不完的啤酒杯。
他看著洛基走出來，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假裝不在意的漠不關心，但那種“我其實很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樣了但又不想讓你覺得我很在乎”的情緒藏都藏不住。
“怎麼樣？”
洛基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索爾在問甚麼。
“拜託。”
洛基整了整衣領，甩了一下頭髮，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這還用問”的語氣說道，
“你見過我吃虧嗎？”
索爾看著他，不說話。
洛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了回來，補充道：
“好吧，你見過我在魔法上吃虧嗎？”
這次索爾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認真地想了想，腦海中飛快地回放了一遍從小到大和洛基相處的所有記憶——從幼年時洛基用幻術騙他吃下蟲子，到少年時洛基用魔法冒充父親訓斥他，到青年時洛基在戰場上用各種花裡胡哨的魔法戲弄敵人甚至戲弄他自己……
索爾緩緩地、略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確實沒有。”他說。
洛基的嘴角微微上揚。
洛基轉身走向史蒂芬之前開啟的那個傳送門，金色的光圈還懸浮在庭院中央，靜靜地旋轉著，像是一隻耐心的、不會催促的眼睛。
他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著索爾。
索爾跟了上來，與洛基並肩站在了傳送門前。
洛基邁步走了進去，索爾緊隨其後。
金色的光芒將兩人包裹，喜馬拉雅山的冷風在那一瞬間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在光芒消散之前，索爾的聲音從光幕中傳了出來，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聽清。
“他沒事吧？”
沉默了一瞬。
“我下手有分寸。”
洛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敷衍，聽起來像是“你就放心吧”的標準模板。
“我是認真的。”
索爾的聲音沉了一些。
洛基沉默了片刻。
索爾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語氣變了那麼一點點——只是一點點，如果不是做了幾千年兄弟的人，根本聽不出來。
“好吧。”
洛基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無奈的、不情願的妥協。
“我知道他認識布萊克。”
停頓了一下。
“所以也就殺了他幾百次而已。”
光芒消散。
索爾和洛基的身影消失了。
史蒂芬·斯特蘭奇躺在卡瑪泰姬的庭院中，看著那道光圈的最後一縷金色殘影在空氣中消散。
他的長袍還在滴著藍色的液體，額頭上那個小丑鼻子在風中微微發涼，手中的魔法長鞭已經散成了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就像螢火蟲一樣慢慢飄散。
他躺在那裡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