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屠來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通體漆黑,暗金色的豎瞳像兩盞燈。它的氣息——元嬰後期巔峰,半步化神。它落在陸乾面前三丈處,收起翅膀,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陸乾。
“就是你,破了我的禁制?”
陸乾沒有回答。他握緊人皇劍,三顆金丹同時震動。
骨屠的目光從陸乾身上移到陸靈兒身上,又移回陸乾身上。它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一個金丹大圓滿,一個元嬰後期。有意思。你們不是鹿蜀一族,為甚麼要幫它們?”
“路過。”陸乾說。
骨屠笑了。那笑聲沙啞,從低到高,在霧氣中迴盪。“路過?你破了我的禁制,殺了我的人,你說路過?”
它抬起手,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比陸乾之前見過的任何攻擊都要恐怖。那是半步化神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他和陸靈兒轟成齏粉。
“今天,你們誰都走不了。”
陸乾握緊人皇劍,擋在陸靈兒面前。他沒有退。他知道退不了。他只能拼。
陸靈兒站在他身邊,碧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動。“哥,打不打?”
“打。”
骨屠的手揮了下來。黑色的光柱從掌心射出,直奔陸乾和陸靈兒。
就在這時,一道碧綠色的光箭從霧氣中射來,與黑色光柱撞在一起。轟——兩種力量同時湮滅,衝擊波橫掃四方,周圍的樹木紛紛折斷。
“甚麼人?”骨屠怒吼道。
霧氣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骨屠,你欺人太甚。”
鹿鳴拄著木杖,從霧氣中緩緩走出。它的頭頂生著一對巨大的鹿角,角上掛著幾縷紅色的絲帶,隨風飄動。它的氣息——元嬰後期,但很虛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它站在那裡,擋在陸乾和陸靈兒面前。
“骨屠,這兩個小友是我鹿蜀部落的客人。你若敢傷他們,老夫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骨屠盯著鹿鳴,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殺意。“鹿鳴,你老了。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你?”
“老歸老,殺你,還夠。”鹿鳴舉起木杖,碧綠色的光芒在杖頭凝聚。
骨屠沉默了片刻,然後收起翅膀,轉身走進霧氣中。
“今天算你們走運。但靈泉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它的聲音在霧氣中迴盪,漸漸遠去。骨厲和疤臉蠱雕也跟著逃走了。
鹿鳴收起木杖,轉過身,看著陸乾和陸靈兒。“兩位小友,你們沒事吧?”
“沒事。”陸乾收起人皇劍,“族長,你怎麼來了?”
“老夫在部落中感應到幽泉山方向有靈力波動,不放心,過來看看。”鹿鳴嘆了口氣,“幸好趕上了。”
陸靈兒看著骨屠消失的方向,碧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冷光。“那隻老蠱雕,跑得倒挺快。”
“它不是跑。”陸乾說,“它是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鹿鳴點了點頭。“骨屠此人,心機深沉,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今天他一個人來,沒有帶手下,是因為他沒想到老夫會來。下次,他就不會這麼大意了。”
他轉過身,朝鹿吳之山的方向走去。“走吧。先回部落。靈泉的事,慢慢再說。”
陸乾和陸靈兒跟在他身後。霧氣翻湧,將三人的身影吞沒。
遠處,骨屠站在一棵枯樹的枝頭,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那三道遠去的身影。它的爪下,那根漆黑的骨杖微微發光。它沒有追,也沒有離開。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像一尊雕像。
……
靈泉的最後一縷暗綠色紋路在水中消散時,鹿鳴的手微微發抖。它拄著木杖,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清澈見底的泉水,渾濁的眼中倒映著天光。一千年了,這眼泉水終於恢復了本來面目。
“成了。”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陸乾收回法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三顆金丹黯淡了不少,但休息一下就能恢復。陸靈兒從陣眼位置跳起來,跑到靈泉邊蹲下,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甜的。”她回頭衝陸乾笑了笑,“哥,你嚐嚐。”
陸乾走過去,也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很涼,很清,有一絲淡淡的甜味,和之前那股腥味完全不同。
鹿鳴沒有喝。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泉水,像一棵老樹。過了很久,它才開口。“老夫等這一天,等了一千年。”
它轉過身,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遞給陸乾。一枚玉簡,一塊獸骨。玉簡通體碧綠,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熒光;獸骨巴掌大小,通體雪白,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這枚玉簡,記載了鹿蜀一族的幾種秘術。雖然不是核心功法,但對修煉頗有裨益。這塊獸骨,是老夫年輕時在一處遺蹟中得到的,一直不知道有甚麼用。但老夫能感覺到,它裡面蘊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小友拿去,也許對你有用。”
陸乾接過,收入乾元珠。“多謝族長。”
鹿鳴擺了擺手。“該謝的人是我們。”
它抬頭看了看天色,忽然皺起眉頭。山谷外的霧氣比平時濃了許多,而且隱隱透著一股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霧氣中燃燒。
“小友,你們先回屋休息。老夫有些事情要處理。”
陸乾注意到鹿鳴的目光一直落在山谷外的霧氣中,神色有些凝重。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帶著陸靈兒朝木屋走去。
走了幾步,陸靈兒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哥,鹿鳴族長好像有心事。”
“嗯。”
“會不會是蠱雕的事?”
“可能。”
兩人回到木屋前,陸靈兒坐在臺階上,從懷裡掏出一顆煞魂珠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陸乾沒有進屋,他站在臺階上,望著山谷外的霧氣。他的神識探出,感應到數十道氣息正在遠處聚集,越來越近。其中幾道格外強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它們來了。”陸乾低聲說。
陸靈兒也感覺到了,嚥下煞魂珠,站起身。“來了就來了,怕甚麼。”
陸乾沒有接話。他望著霧氣深處,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今天,不會善了。
澤更山通往鹿吳之山的路上,霧氣翻湧如潮。
骨屠走在最前面,雙翼收攏,負手而行,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暗金色的豎瞳在霧氣中微微發光,像兩盞飄忽的鬼燈。身後跟著骨厲、疤臉蠱雕,以及二十多隻蠱雕,黑壓壓的一片,翅膀收攏,利爪著地,無聲無息地穿行在密林中。
左側,畢方族長單足跳躍,身形一起一伏,青藍色的羽毛在霧氣中泛著幽光,翅膀上的紅色斑點像跳動的火焰。它的身後跟著五隻畢方,三隻元嬰中期,兩隻元嬰初期。那隻之前在密林中攔住陸乾和陸靈兒的畢方也在其中,此刻正低著頭,不敢看族長。
右側,狌狌族長蹲在一塊被連根拔起的大樹上,由四隻狌狌抬著前行。它的身體臃腫,灰色的毛髮垂到地面,幽綠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身後跟著七八隻狌狌,修為從元嬰初期到金丹後期不等。
“骨屠,你確定鹿鳴會答應?”畢方族長的聲音尖銳,像金屬摩擦,在霧氣中格外刺耳。
骨屠沒有回頭。“答不答應,由不得它。”
“我聽說鹿蜀那邊來了兩個外人。”狌狌族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像石頭滾過沙地,眼睛依舊半睜半閉,“一個金丹大圓滿,一個元嬰後期。能破你禁制的,應該就是那兩個人吧?”
骨屠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是又怎樣?”
“不怎樣。”狌狌族長睜開一隻眼睛,幽綠色的豎瞳盯著骨屠的背影,“我只是提醒你,別陰溝裡翻船。”
骨屠冷笑。“兩個外人,能翻甚麼船?金丹大圓滿,再強也是金丹。元嬰後期,再強也只有一個。我們三個聯手,還怕它們?”
畢方族長歪了歪頭。“說好的條件,再確認一遍。靈泉歸你,鹿蜀的領地歸我,鹿蜀的血肉歸狌狌。沒錯吧?”
“沒錯。”骨屠說。
“那鹿鳴的角歸誰?”狌狌族長忽然問。
骨屠停下腳步,轉過身,暗金色的豎瞳盯著狌狌族長。“你要鹿鳴的角做甚麼?”
“泡酒。”狌狌族長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鹿鳴的角泡酒,大補。”
骨屠沉默了片刻。“隨你。”
狌狌族長滿意地閉上眼睛,繼續打盹。
畢方族長看了一眼骨屠,又看了一眼狌狌族長,沒有再說話。霧氣翻湧,三族聯軍繼續前行。
“族長,那兩個人……”那隻畢方小心翼翼地開口。
畢方族長頭也不回。“兩個外人,不值得在意。不過——你上次放走了他們,這筆賬回去再算。”
那隻畢方低下頭,不敢再說。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中出現了鹿吳之山的輪廓。山勢綿延起伏,遠看像一頭臥著的鉅鹿。山谷中的燈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風鈴的聲音隱約傳來,清脆而悠遠。
骨屠停下腳步,抬起手。身後的蠱雕們同時停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到了。”骨屠的聲音很低,“按計劃行事。畢方族封住後山,狌狌族封住左右兩側。蠱雕族正面進攻。”
畢方族長點了點頭,帶著五隻畢方消失在霧氣中。狌狌族長從樹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帶著七八隻狌狌朝左側繞去。骨屠站在原地看著鹿吳之山的燈火,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
“鹿鳴,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他一揮手,帶著蠱雕們朝山谷口走去。
山谷中,鹿鳴站在靈泉邊,拄著木杖,望著山谷外翻湧的霧氣。它的神色平靜,但握著木杖的手微微發白。
“族長,它們來了。”鹿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鹿鳴點了點頭。“讓所有人準備。”
鹿岐轉身跑向木屋。片刻後,木屋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鹿蜀族人們從屋裡走出來。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決絕。鹿岐握著長刀,站在最前面。幾個年輕的鹿蜀跟在他身後,手裡握著石斧、骨矛,雖然修為不高,但目光很堅定。
鹿鳴舉起木杖,碧綠色的光芒從杖頭射向天空,在霧氣中炸開。那光芒化作五道碧綠色的光點,朝山谷深處飛去。
片刻後,五道身影從後山的方向快速掠來。五名年輕的鹿蜀,三男兩女,頭頂都生著鹿角,身上披著獸皮長袍。他們的氣息——元嬰初期。最前面的那個男子身形魁梧,虎紋濃密,尾巴赤紅如血,眼中帶著一股銳利的鋒芒。
“族長!”五人落在鹿鳴面前,單膝跪下。
鹿鳴點了點頭。“起來吧。今天,是我們鹿蜀一族的生死之戰。”
五人站起身,轉過身,面向山谷口。他們的目光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守護家園的決然。
陸乾和陸靈兒從木屋方向走來。陸乾握著人皇劍,三顆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陸靈兒跟在他身後,碧綠色的眼睛在霧氣中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動。
“小友,你們不該留下來的。”鹿鳴說。
“走不了。”陸乾說,“後山被封了。”
鹿鳴的神識探出,果然感應到後山方向有幾道強大的氣息在徘徊。骨屠這是要把鹿蜀部落一網打盡。
山谷口,霧氣翻湧。骨屠第一個走了進來。
它的雙翼收攏,負手而立,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過山谷,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身後跟著骨厲、疤臉蠱雕,以及二十多隻蠱雕,黑壓壓的一片。骨厲的翅膀上還纏著繃帶,但它的眼中滿是興奮。疤臉蠱雕胸口的傷口已經結痂,氣息也恢復了大半。
左側,畢方族長單足立在一塊岩石上,翅膀收攏,赤紅色的豎瞳中滿是冷漠。它的身形比之前那隻大了整整一圈,通體青藍色的羽毛在霧氣中泛著幽光,翅膀上的紅色斑點像跳動的火焰。身後跟著五隻畢方,三隻元嬰中期,兩隻元嬰初期。
右側,狌狌族長蹲在一塊岩石上,渾身覆蓋著灰色的毛髮,眼睛是幽綠色的,在霧氣中發著光。身後跟著七八隻狌狌,修為從元嬰初期到金丹後期不等。
三族聯軍,元嬰期高手不下十五位。金丹期近百。整座山谷被圍得水洩不通。
骨屠在山谷中央停下腳步,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鹿鳴,聲音沙啞,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鹿鳴,好久不見。”
鹿鳴拄著木杖,站在靈泉邊,看著骨屠。“骨屠,你帶這麼多人來,想做甚麼?”
“想做甚麼?”骨屠笑了,那笑聲從低到高,在霧氣中迴盪,“鹿鳴,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你們鹿蜀一族佔著這片靈泉,已經太久了。今天,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臣服於我蠱雕族,每年進貢靈石、靈草、妖獸材料,交出靈泉的控制權。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鹿鳴的眼睛眯了起來。“臣服?你做夢。”
骨屠的笑容消失了。他轉過身,看向畢方族長。“畢方族長,你怎麼看?”
畢方族長歪了歪頭,赤紅色的豎瞳掃過鹿鳴身後的族人,眼中滿是不屑。“一群老弱病殘,也值得我出手?骨屠,你太看得起它們了。”它的目光落在那五名年輕的元嬰期鹿蜀身上,微微一頓,“不過,倒是有幾個能打的。”
它的聲音尖銳,像金屬摩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骨屠又看向狌狌族長。“狌狌族長,你呢?”
狌狌族長蹲在岩石上,幽綠色的眼睛盯著靈泉,舔了舔嘴唇。“靈泉歸你,鹿蜀的血肉歸我。我聽說鹿蜀的血肉很滋補,正好給我的族人補補。那幾個年輕的,肉質應該不錯。”
它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滾過沙地,目光在那五名年輕鹿蜀身上來回掃動,像在打量獵物。
骨屠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鹿鳴。“你也聽到了。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鹿鳴沒有回答。他舉起木杖,碧綠色的光芒在杖頭凝聚,指向骨屠。“鹿蜀一族,寧死不屈。”
那五名年輕的元嬰期鹿蜀同時上前一步,碧綠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湧出,與鹿鳴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鹿岐和那些年輕的鹿蜀也舉起兵器,齊聲喊道:“寧死不屈!”
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震得霧氣都在翻湧。
骨屠的臉色陰沉下來。“找死。”
他一揮手,身後的蠱雕們同時撲了上來。
畢方族長張開翅膀,翅膀上的紅色斑點開始發光,像一顆顆燃燒的火炭。狌狌族長從岩石上跳下來,四肢著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三族聯軍如潮水般湧來,殺意瀰漫在整座山谷中。
陸乾握緊人皇劍,三顆金丹同時震動。陸靈兒站在他身邊,碧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動。
大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