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骨刺進入珠內空間的瞬間,化生鼎自動開啟,暗紅色的火焰將骨刺包裹,開始煉化。骨刺在火焰中扭曲、收縮,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一縷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懸浮在鼎口上方,像一粒微小的星辰。
乾元珠空間上方,那顆懸浮的金丹——三顆金丹中代表乾元珠本體的一顆——開始微微震顫。它和陸乾丹田中另外兩顆金丹之間,一直有一條若有若無的靈力紐帶相連。那紐帶細如髮絲,平時幾乎不可見,只有陸乾自己才能感應到。此刻,那縷暗金色的光芒被金丹吸引,沿著紐帶緩緩流向陸乾的丹田。
靈力紐帶亮了起來。
陸乾閉上眼睛,內視丹田。那顆乾元珠金丹原本是三者中最內斂的一顆,不像法力金丹那樣金光璀璨,也不像體丹那樣暗紅熾烈。它像一顆溫潤的玉珠,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珠光,與乾元珠空間遙相呼應。此刻,暗金色的光芒融入金丹,金丹的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金色紋路,像血管,像經絡,像某種古老的符文。紋路從金丹的核心向外擴散,一層一層,一圈一圈,最終佈滿整個球面。
金丹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連帶著與它相連的靈力紐帶也開始震動。那股震動順著紐帶傳到丹田中的另外兩顆金丹,三顆金丹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法力金丹的金光更盛,體丹的暗紅光芒更沉,乾元珠金丹則在金色紋路的映照下,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
片刻後,震顫停止。乾元珠金丹比之前更加凝實,表面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它原本就是金丹大圓滿,但此刻,那層通向元嬰的屏障似乎又薄了一絲。不是突破,而是夯實——就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玉石,去除了雜質,只剩下最純粹的部分。
陸乾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內視了一下乾元珠空間。空間沒有擴大,靈氣沒有更濃,但珠內世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穩固感。就像一座房子的地基被打得更深了。
“怎麼了?”陸靈兒問。
“乾元珠金丹更穩了。”陸乾說,“骨刺裡有一絲古老的力量,被化生鼎提煉出來,融進了金丹。”
“甚麼力量?”
“不知道。很古老,很純粹。不是蠱雕的,也不是畢方的。比它們都古老。”
陸靈兒歪了歪頭,沒有多問。她轉身看向水潭。“毒源切斷了,剩下的毒液怎麼辦?”
“會慢慢被水流帶走。”陸乾也看向水潭,“靈泉的汙染不是一天兩天能清的,但不會再惡化。鹿蜀一族可以用淨水之法加速淨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根骨刺消失的地方。“蠱雕在這裡設下禁制,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能進來,說明有人幫他們。現在毒源被毀,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陸靈兒點了點頭。“那隻畢方可能已經去報信了。”
“所以我們要儘快回去。”
兩人沿著暗河,朝溶洞外走去。陸乾走在前面,人皇劍的金光照亮了前路。陸靈兒跟在他身後,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走出溶洞時,天已經快亮了。晨光從東方灑來,照在幽泉山的灰黑色山體上,給這座死寂的山峰鍍上了一層金色。
陸靈兒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外面的空氣真好聞。”
陸乾沒有說話。他展開地圖,確認了方向,朝鹿吳之山走去。
走了沒幾步,陸靈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幽泉山的方向。
“哥,那隻畢方還在。”
陸乾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遠處的山腰上,霧氣翻湧。在那灰黑色的霧靄之中,有一點赤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像一隻燃燒的眼睛。
它沒有跟上來,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陸乾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陸靈兒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第五十六章 伏擊
澤更山,石殿。
骨屠坐在那張黑色的石椅上,手裡握著那根漆黑的骨杖,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洞穴中安靜得能聽見暗紅色珠子發出嗡嗡的聲響。幽綠色的燈光在巖壁上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忽然,他睜開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猛地站起身,骨杖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石殿中的空氣驟然凝固,那些幽綠色的燈光劇烈跳動,像是被風吹過的燭火。
“骨厲。”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骨厲從石殿外快步走進來,單膝跪下。“大哥,怎麼了?”
“幽泉山的禁制被人破了。”骨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骨刺的感應消失了。”
骨厲臉色一變。“怎麼可能?那禁制是我們精心佈下的,專門針對鹿蜀血脈。鹿鳴那老東西根本進不去,誰能破?”
骨屠沒有回答。他走下石椅,拄著骨杖走到牆壁前,盯著那幅巨大的地圖。暗金色的豎瞳落在幽泉山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有外人進來了。”他終於開口,“而且不是鹿蜀一族的人。”
骨厲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大哥,會不會是那兩個人?上次我遇到的那個金丹大圓滿和元嬰後期的小丫頭。”
骨屠轉過身,看著骨厲。“你確定?”
“不確定。但幽泉山方向,最近只有他們路過。”骨厲想了想,“畢方族那邊也傳過訊息,說有兩個陌生人穿過了它們的獵場,往幽泉山方向去了。”
骨屠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是冷。“金丹大圓滿,元嬰後期。有意思。一個金丹大圓滿能破我佈下的禁制?要麼他有特殊的法寶,要麼他有特殊的手段。不管哪一種,都不能留。”
他拄著骨杖,走回石椅前坐下。“你帶人去幽泉山方向看看。如果遇到那兩個人,能殺就殺,不能殺就拖住。我隨後就到。”
骨厲點了點頭,轉身朝石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大哥,畢方族那邊要不要通知一聲?那畢竟是它們的地盤。”
骨屠沉默了片刻。“去告訴畢方族長,就說那兩個人壞了我們的大事。如果它們能幫忙攔住,靈泉的事成之後,分它們一成。”
“一成?”骨厲愣了一下,“會不會太少?”
“不少了。”骨屠閉上眼睛,“它們甚麼都沒做,只是攔住兩個人,就給一成。再多,它們就不值這個價了。”
骨厲不再多言,展開翅膀,朝幽泉山的方向飛去。
同一時刻,陸乾和陸靈兒正沿著來時的路,朝鹿吳之山走去。晨光透過霧氣灑下來,在溼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乾走在前面,人皇劍握在手中,神識全力展開。陸靈兒跟在他身後,碧綠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嘴裡嚼著一顆煞魂珠,嘎嘣嘎嘣的聲響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脆。
“哥,你覺不覺得有點太安靜了?”陸靈兒把煞魂珠嚥下去,看了看左右。
陸乾也感覺到了。密林中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林中迴盪。他的神識探出,方圓二十丈內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始終沒有消散。
“走快點。”陸乾加快了腳步。
兩人穿過密林,來到那片沼澤的邊緣。沼澤上空依然籠罩著灰黑色的瘴氣,泥水灰黑,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陸乾從乾元珠中取出木板,正準備鋪在水面上,忽然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陸靈兒問。
陸乾沒有回答。他的神識探入沼澤,感應到了幾道微弱的氣息——不是妖獸,而是隱藏的殺機。那些氣息藏在水下的泥底中,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有埋伏。”陸乾低聲說。
陸靈兒也感覺到了。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面,然後縮回來。“水下面有東西。不止一個。”
話音剛落,沼澤中猛地翻湧起來。泥水炸開,七八隻蠱雕從泥底衝出,張開翅膀,朝陸乾和陸靈兒撲來。它們的身上沾滿了泥漿,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兇光。為首的那隻體型比其他大出一倍,氣息沉穩厚重,赫然是元嬰中期。它的身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劈開過。
“就是他們?”疤臉蠱雕的聲音沙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
“就是他們。”另一個聲音從沼澤對岸傳來。
陸乾轉過頭,看見骨厲從霧氣中走出。它的翅膀上還纏著繃帶,那是上次被陸靈兒打穿的傷口。它盯著陸靈兒,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恨意。
“小丫頭,上次你打傷我,這次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陸靈兒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那隻疤臉蠱雕,然後對陸乾說:“哥,那個受傷的交給你。這個疤臉的我來。”
陸乾點了點頭,握緊人皇劍。
疤臉蠱雕動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雙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利爪直奔陸靈兒的面門。陸靈兒沒有退,她側身閃避,利爪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帶起幾縷布條。她反手一掌,拍向疤臉蠱雕的胸口,掌心凝聚著碧綠色的光芒——噬靈之力。
疤臉蠱雕的反應極快。它猛地收攏翅膀,護住身體,同時雙足蹬地,向後跳開,避開了陸靈兒的一掌。它退到三丈外,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警惕。
“你的力量……果然古怪。”疤臉蠱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翼膜上有一塊巴掌大的焦痕,那是被噬靈之力的餘波擦到的。
“這才剛開始。”陸靈兒笑了笑,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動。
另一邊,骨厲已經撲向了陸乾。它的翅膀雖然受傷,但速度依然很快。它沒有用爪子,而是張開嘴,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口中噴出,直奔陸乾。
陸乾側身閃避,光柱擦著他的肩膀飛過,轟在身後的樹幹上。那棵合抱粗的大樹瞬間被炸出一個大洞,木屑飛濺。陸乾沒有退,他迎著骨厲衝了上去,人皇劍刺向它的咽喉。
骨厲側頭閃避,劍鋒擦著它的脖頸掠過,削下一片灰白色的羽毛。它發出一聲低吼,反爪橫掃,陸乾橫劍格擋。鐺!利爪砸在人皇劍上,爆出一串火花,他倒退了兩步,虎口發麻。
“金丹大圓滿,能接我一爪?”骨厲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的力量比上次大了不少。”
陸乾沒有回答。他穩住身形,再次衝了上去。黑風步全力運轉,身形在霧氣中化作一道殘影。人皇劍從不同的角度刺向骨厲的要害——咽喉、胸口、腹部、翅膀根部。骨厲左突右閃,連連後退,但它的速度不如陸乾,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
“你——”骨厲的臉色變了。它沒想到,一個金丹大圓滿的人族,劍術竟然如此凌厲。
另一邊,陸靈兒和疤臉蠱雕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疤臉蠱雕的修為比骨厲高出一截,戰鬥經驗也更豐富。它不再近身肉搏,而是用遠端攻擊消耗陸靈兒的法力。一道道黑色的光柱從它口中噴出,鋪天蓋地,朝陸靈兒射去。
陸靈兒身形閃避,碧綠色的光芒在腳下炸開,速度快得驚人。她在光柱的縫隙中穿梭,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一根光柱擦著她的肩膀飛過,一根從頭頂掠過,一根從腰側劃過——沒有一根擊中她。
“你就只會躲嗎?”疤臉蠱雕吼道。
陸靈兒沒有回答。她忽然停下腳步,銀白色的光芒從眼中射出——馭魂決。疤臉蠱雕的身體猛地一僵,動作慢了半拍。只有半拍,但半拍就夠了。陸靈兒出現在它面前,一掌拍在它的胸口上。碧綠色的光芒炸開,噬靈之力滲入它的身體,它的胸口開始乾癟,血肉被吞噬。
疤臉蠱雕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拼盡全力震開陸靈兒,倒退數步。它的胸口少了一大塊肉,暗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怎麼也止不住。它的氣息在下降,從元嬰中期巔峰跌落到了元嬰初期。
“你——”它的眼中滿是恐懼。
陸靈兒收回手,碧綠色的眼睛盯著它。“你還能撐多久?”
疤臉蠱雕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的獸骨,猛地捏碎。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碎裂的獸骨中射出,沖天而起,在霧氣中炸開。
“大哥——”骨厲喊道。
陸乾一劍刺穿了骨厲的翅膀,將它釘在地上。骨厲慘叫一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陸乾的劍插在它的翅膀根部,將它牢牢釘住。
“叫也沒用。”陸乾拔出劍,一腳踩在骨厲的背上。
骨厲的臉色慘白,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恐懼。“你——你不能殺我——我大哥不會放過你——”
“你大哥來之前,你已經死了。”
陸乾舉起人皇劍,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那威壓如山嶽傾覆,壓得陸乾的雙腿都在發抖。他抬起頭,看見霧氣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飛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