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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之交臂

2026-05-22 作者:遙淼

雲南路那一塊很偏僻,只有一片老平房,剩下就是廠房了,要麼是一條條衚衕,要麼就是一大片黑漆漆的空地。背後有一條河,是主河的支流段,河邊有大片的蘆葦蕩,比人都高,倒是好看的,只是沒人進去,裡面蛇蟲蠅蟻太多。

距離雲南路最近的一所高中也超過四公里,庭芳想她應該是搞錯了,可是如果搞錯了,之前她是如何發現的。

到了雲南路那片區域,牆與牆之間形成的小衚衕極多,庭芳騎著腳踏車十分不便,她只能從大路來來回回,往小路里張望。

已是春天,半夜還是很冷,白天下了雨,現在又起風了,寒氣往骨頭縫裡鑽,這個鐘點不會有在外面閒逛的人,大街上只要有人就一目瞭然。

正因如此,雖然距離她有百米開外,庭芳還是注意到一個體型瘦小的女孩一閃而過,鑽進了一條衚衕裡。她的心一下提了起來,站起來蹬了幾下腳踏車趕了過去。

只是她趕到衚衕外,那個女孩都已經穿到了對面的主路上,就在那個瞬間,她看見一個一身黑的男人一閃而過。

庭芳在那裡僵了幾秒,看到那個男人後她立刻就認定找對了,她就是有那種感覺。

與此同時,她的心裡確實也升起了一絲“怯”。

庭芳為自己的那一絲膽怯而羞愧,衚衕狹窄,她下車推著腳踏車小跑穿過,隱隱約約看到那個男人的背影,距離前面的女孩大約五十米。庭芳沒有跟得太前,她仍舊推著腳踏車,小心遮掩腳步聲,不想被發現。

起初前面的女孩走得很慢,但沒過多久她似乎意識到後面有人跟著,開始加快腳步。女孩走得快,男人就跟得快,後來女孩小跑起來,男人大步流星跑起來。這期間女孩似乎有些慌不擇路,她一會兒穿小巷一會兒又往大路跑,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偏離了想走的路,一直在兜圈子,卻又被後面的男人逼得離河邊越來越近。

庭芳非常緊張,手背都已經被風吹得紅腫發痛了,握著車把的手心卻微微發潮了。她離得很遠,有時候故意走並排的另一條路,透過一條條間隙偷偷盯著。她很擔心這個女孩是真的,可是她又難免有私心,因為只有抓到這個人動手才有意義,所以她看著那個女孩在危機中掙扎,卻始終沒有出聲。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卻又好像根本沒有動,周圍很久沒人經過,越接近河邊越暗,那些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音,就像搖動的招魂幡。就在這時,男人行動了,他突然提速,朝女孩追了過去。

女孩一下就慌了,尖叫著朝前跑,跌跌撞撞翻過了河邊的圍欄,就往河堤下面跑。那裡面漆黑一片,但她認為黑暗可以便於自己逃跑。這時庭芳實在忍不住了,她握著手電筒,蹬上腳踏車,大喊:“你要幹甚麼!”

那個男人翻過圍欄時頓了一下,庭芳明確地看到他看向了自己,她將手電筒光甩過去,男人抬手擋住臉,轉身就往黑暗的蘆葦蕩裡跑。

庭芳扔下腳踏車就追,三個人都沒進了蘆葦蕩裡。腳步聲一下子就沒有了,又或者說到處都是腳步聲,風吹過蘆葦蕩又形成迴音,像個巨大的鐘罩,令庭芳窒息。她在裡面艱難地行走,那些蘆葦又高又硬,葉子能把臉劃傷,她卻也顧不得,不斷伸手揮開。

“啊——”

她聽到前方傳來女孩的尖叫,她被震得渾身發麻,邁著最大的步子朝聲音出處跑,不知為何突然淚眼模糊。

就在庭芳隱約看到前面有個人影時,後腦突然一下鈍痛,打得她一個趔趄。可是庭芳第一時間沒有摔倒,只是麻木到無法思考,她下意識轉身,只看到一個黑影閃過,頭頂又被敲了一下。

這次庭芳倒在了蘆葦蕩裡,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時天還是黑的,庭芳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雖然頭一下一下針扎似的疼,她還是努力挺起身,爬了起來。她摸了摸頭,腫起一個巨大的包,還有一個創口,她衣服上都沾著血,但此時血似乎已經止住了。她緩了一兩分鐘才恢復對周圍的感知,也才接上被打前的記憶。

風似乎停了,此刻四周安靜極了,她的心跳聲也沒有之前那麼大了。她撿起了自己的手電筒,照著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

有一小片的蘆葦叢被壓倒了,應該是發生了甚麼激烈的事情。她在土壤與雜草上看到了一攤還沒幹涸血,她的喉嚨一下鎖緊,踉蹌地後退了一步,摔坐下來。

她猜到發生了甚麼,她雙手捂住臉,哽咽出聲。

是她的錯,如果她早一點出聲,也許能把那個男的嚇退。是她的自信,害了那個孩子。

就在庭芳自責到無以復加時,手電筒的光似乎掃到了甚麼東西,起初她以為是石子,定睛去看才發現,居然是枚釦子。一枚黑色的跟一元硬幣差不多大小的平平無奇的紐扣,並沒有出現在那攤血跡裡,而是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如果不是光偶然掃到,可能就錯過了。

庭芳一時間也搞不清楚這個紐扣和案子有沒有關,會不會原本就在這裡,她伸手想要撿起來,手卻又停在了半空。

在這個瞬間她想到了施逸,她想起施逸是個律師,律師應該比她懂怎麼處理這些事。她怕自己貿然下手,會破壞證據。而且這個時候庭芳的心裡需要一點倚仗,不然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

她這才想起腳踏車和隨身的布袋子情急之下都扔在河邊了,她搖搖晃晃想要去拿,又想起施逸給她的信還只看了一半,趕忙從懷裡掏了出來,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下去。

沒想到的是施逸下面寫的就是關於如何固定證據,施逸甚至寫出了“紐扣”這個具體的證物,並且教她如何不沾手地把紐扣拾起來,用乾淨地東西先包裹住,儘快裝進透明的袋子裡。

然後施逸給了庭芳一個地址,讓她把這枚紐扣和兩封簡短的信寄給當時在上大學的他自己。

庭芳照施逸說的進行,她揪了兩片蘆葦葉,小心翼翼拈起紐扣的邊緣,發現上面似乎也沾著一點血,只是在黑色上難以分辨。她剋制著想要摸的衝動,把紐扣用葉子託著,走到了自己的腳踏車旁。幸好東西都還在,她從袋子裡摸出了隨身帶的手紙,把紐扣薄薄地裹起來放好。

她到路邊找了個電話亭報了警,說她經過河邊時聽到了一個女孩的尖叫聲,似乎還看見了男人的影子,之後沒有留下名姓就掛了電話。她還保留一絲警察能找到女孩的希望,雖然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了。

庭芳自己去了醫院,掛了急診,說頭上的傷是摔的,大夫似乎不太相信,懷疑是不是老公打的,試探性地問了她,聽到她否認後也就再沒說甚麼。好在拍了片子,骨頭無大礙,有些淤血,過後應該可以自己散開,醫生讓她當心腦震盪後遺症,最後留院觀察十二個小時。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在醫院裡她問護士有沒有乾淨地密封袋,最後大夫給她開了張購買醫療用品的單子,給了她一枚無菌袋,她偷偷把釦子裝好了。

這樣庭芳才算徹底安心下來,她也終於可以放任自己在疲憊與頭暈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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