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池邊薄霧未散。
江燃負手立於亭中，目光平靜的看著燕玉情收招。
飛花訣內勁流轉，手中問情傘蕩過水麵，漾起層層漣漪。
燕玉情紅裙如焰，幾縷青絲黏在鬢角，風情瀲灩。
“內勁的把控還是欠缺了些。
“等甚麼時候，運轉內勁之時，把消耗降到最低，便能嘗試突破化勁了。”
江燃待她吐出一口濁氣，平復內息後，隨口指點了一句。
燕玉情笑意吟吟，狀若乖巧的點了點頭。
正要細問，就看見一道身影快步穿過月門。
趙明珠提著食盒，妝容依舊素淨。
她今日穿著一襲淺藍色的長裙，恰好和燕玉情形成兩個極端。
食盒掀開，蒸騰的熱氣漫出。
趙明珠顯然一直在月門外看著，等著燕玉情收功，才走到近前。
她沒去看燕玉情，一言不發的將食盒擱在桌上。
“江真人，這是剛熬的蓮子羹，溫潤清甜，最是養神。”
她眉眼低垂，聲音甜糯，語氣有些發顫。
說完這番話，轉身便走。
“留步。”
江燃淡淡開口喚住她。
趙明珠腳步一頓，背對著他。
身體微微繃緊。
“你祖父傷勢如何？”
趙明珠鬆了口氣，聲音柔柔的。
“多謝真人掛懷，服了萬年鍾乳後，已愈發好轉了。”
江燃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透過調查施靖和洛婉雲一事，他發覺趙家收集情報的工作還算不錯。
想著倘若趙懷遠傷情變化不大的話，便用靈氣替其梳理一番。
不過看樣子萬年鍾乳的效果不錯，也就不必再耗費心思。
趙明珠站了兩秒，發現江燃不再開口，才快步出了院門。
燕玉情擱下問情傘，從食盒中端出小菜和蓮子羹。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江燃，聲音帶著三分調侃。
“趙家小姐倒是殷勤。”
江燃面無波瀾，也沒接話。
……
剛過了十點，趙明禮匆匆趕來。
他臉色有些難看，額頭滲出些許薄汗。
剛一進院中便抱拳躬身，聲音微喘：“江真人，洛婉雲那邊有結果了。”
江燃目光輕揚，示意他說。
趙明禮聲音有些苦澀。
“我一共聯絡了她三次。
“第一次，我託中間人遞話，願意高價收購霜葉珊瑚。
“洛婉雲的管事直接擋了回來，說洛小姐珍藏的東西一概不賣。”
他停頓了下，再度開口。
“第二次，我把價碼加到三個億，讓管事請示洛婉雲，對方照樣拒絕。
“連面都沒見著。”
說到這裡，趙明禮聲音裡透出幾分頹然。
“第三次，我暗示背後有抱丹真人想要此物。
“這回洛婉雲倒是親自給了回話。”
江燃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明禮苦笑一聲。
“她說宗師也好，真人也罷，這霜葉珊瑚，她都無意出讓。
“還讓我別再煩她了。”
趙明禮說完。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燕玉情看了江燃一眼，發現他表情平淡，看出分毫喜怒。
好似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恰在這時，趙明珠推著輪椅進了院門。
趙懷遠氣色看著，明顯比之前好上許多。
到了近前，他撐著扶手想要起身行禮。
江燃抬手虛按，“免了。”
趙懷遠順勢坐穩，目光掃過趙明禮。
一臉慚愧。
“趙家辦事不力，請真人責罰。”
江燃目光平靜，語氣隨意：“你怎麼看洛婉雲此舉？”
趙懷遠神色一正，沉吟少頃方才開口。
“洛婉雲如此決絕，是因為施靖對洛家的意義，等同於老朽之於趙家。
“施靖一旦倒下，洛家在雲京的地位，便會一落千丈。
“所以她寧可得罪任何人，也不肯放棄任何救治施靖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試探著詢問。
“江真人，老朽斗膽一問，是否能用萬年鍾乳去換？”
江燃搖了搖頭。
“傷勢亦或其他，都是你們的猜測。
“萬年鍾乳對其也未必有用，反倒會讓洛婉雲更加在意霜葉珊瑚。
“不妥。”
趙懷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了想又道。
“那要不要提前施壓，試一試施靖的狀態？”
江燃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沒甚麼情緒。
卻讓趙懷遠心頭一緊。
“打草驚蛇不可取。洛婉雲毀了霜葉珊瑚可能性，還是有的。”
趙懷遠聽到這話，才悚然驚覺。
他光想著如何讓江燃力壓施靖，奪下霜葉珊瑚。
卻忘了洛婉雲心性，倘若真是個玉石俱焚的主，那就徹底搞砸了。
“是老朽思慮不周。”
江燃不置可否，“此事暫且擱置，一切等壽宴再說。”
趙明禮聞聽此言，忍不住問道。
“有沒有需要趙家提前配合的事？”
江燃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趙家只需要做一件事。
“幫我確認施靖和洛婉雲的身份，其餘的事，皆不用管。”
趙懷遠和趙明禮相視一眼，齊聲應是。
趙明珠推著輪椅離去時，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江燃。
他坐在亭中，一臉的雲淡風輕。
好像令祖父和兄長為難的事，擱在他眼中不過尋常。
趙明珠心頭一跳，忍不住咬了下唇。
……
院中重歸安靜。
燕玉情走到石桌旁坐下，桃花眼中略顯擔憂。
“洛婉雲會不會當面拒絕？或者乾脆毀了霜葉珊瑚？”
江燃唇角微揚，反問道，“你覺得呢？”
燕玉情看著他淡定的神情，美目中波光流轉。
“江先生胸有成竹，看樣子我多餘擔心了。”
江燃不置可否，語氣平靜。
“霜葉珊瑚我志在必得。
“洛婉雲和施靖的態度並不重要。
“她們若不識趣，那便讓她們識趣。”
……
午後。
趙明珠端著一盤切好的時令水果，再度走進院中。
放下果盤後沒立刻走，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
忽然低著聲開口。
“壽宴那天，我能不能跟著江先生一起去？”
江燃抬眼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去做甚麼？”
趙明禮別過臉，語氣有些僵硬。
“洛老夫人的帖子本就請了趙家人。
“我去赴宴也很正常，並非要專門跟著你討人嫌。”
話裡帶著一股強撐出來的倔強。
江燃目光在她微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並未開口。
燕玉情察覺到他的視線，桃花眼微眯，不動聲色的說道。
“趙小姐跟著也好，還能好好伺候江先生。”
趙明珠表情一僵，轉過頭看她。
兩人視線短暫交匯。
燕玉情唇角含笑，看不出情緒。
趙明珠只覺心慌意亂，率先敗下陣來。
她迅速挪開目光，匆匆丟下一句。
“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不待兩人回應，稍顯倉促的轉身離去。
燕玉情伸手在盤中捏起一粒話梅，含入口中。
酸澀在舌尖化開。
她低著聲呢喃了一句。
“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