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離了書房，往回走時。
再度經過江燃所在的院落。
隔著月門去看，兩座屋子的燈都已經熄滅。
趙明珠在月門外站了許久。
姣好的面容上神色晦明不定。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半晌，最終甚麼也沒做。
頗有些淒涼的轉身離去。
次日。
池邊亭中。
江燃和燕玉情相對而坐，不時回應著關於飛花訣的疑問。
“江先生，我還有個問題。內勁運轉時，為何會偶有滯澀？”
燕玉情如水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江燃正欲開口，餘光突然瞥見院門口多出一道身影。
趙明珠一襲素色長裙，妝容也淡了許多。
和昨夜妝容濃豔的宮裝麗人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她沒有寒暄，僅僅是微微頷首。
端著一套茶具緩步走進，替江燃斟了也一杯茶水。
隨即退到一旁。
燕玉情桃花眼微眯，略帶凜然的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唇邊卻浮現出一抹笑意。
江燃眉頭一挑，淡然開口：“你祖父呢？”
趙明珠站在他身後，好似在走神。
聽到詢問聲愣了一秒，才忙不迭回道：“我去喊他。”
她聲音中的驕矜和蠻橫斂去後，竟有些甜糯的聽感。
趙明珠說完，不知怎的，表情有些慌亂。
也不待江燃點頭，就急匆匆的跑出了院落。
燕玉情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月門之外，才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江先生覺得，這位趙家明珠怎麼樣？”
江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頗覺奇怪的看著她。
“甚麼怎麼樣？”
燕玉情視線落在他臉上，細看了幾秒，才似笑非笑的搖搖頭。
“沒甚麼。”
……
不多時。
趙明珠推著輪椅進了院門。
她眼神有些複雜。
也不知趙懷遠在路上又說了甚麼。
到了近前。
趙懷遠顫顫巍巍的起身，朝著江燃彎腰行了一禮。
又向著燕玉情略微欠身。
“江真人，燕姑娘，老朽身體不便，還望見諒。”
江燃微微頷首，語氣隨意，“坐。”
趙懷遠坐下後，才試探著開口：“不知江真人找我，所為何事？”
江燃提起茶壺，翻開茶盞分別給他和燕玉情各倒了一杯茶。
趙懷遠見狀，既驚又喜。
驚得是江燃竟會給自己倒茶，喜的是這般舉動表明。
他並非只知道以力壓人。
對於趙家這種識相的馬前卒，也不吝嗇幾分禮遇和體面。
趙明珠站在一旁，看著祖父那受寵若驚的模樣。
昨夜那一番話，又開始不斷在腦海中盤旋。
真人倒一杯茶，都能讓祖父如獲至寶。
燕玉情甚麼也沒做，憑甚麼享受和祖父一樣的待遇？
趙明珠忍不住咬了下櫻唇，表情鬱郁。
簡單來說，便是老孃不服。
趙明珠心思旁人自是不知。
江燃倒完茶水後，才目光平靜的看向趙懷遠。
“本尊找你來，是想問問洛婉雲此人。”
趙懷遠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鄭重。
“明禮把此事告訴老朽之後，趙家便立刻發動人脈，打探關於她的訊息。”
說到這裡，他老臉上浮現一抹得色。
“恰巧昨夜，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正欲稟告真人。
“近四個月，洛婉雲至少去了七個省，尋訪了幾十個城市。
“拜訪的藥商和武道世家多不勝數。”
趙懷遠忽然壓低聲音。
“根據推算，洛婉雲用在求購藥材上的錢，接近十個億。”
十個億。
趙明珠聽到這個數字，難免有些心驚。
緊接著又莫名其妙想到慈善拍賣會上，江燃用數億買下兩件首飾的場面。
其中那支鸞鳳簪，此刻就在燕玉情的髮間。
她看著看著，手指無意識的握緊。
忽然覺得那支簪子讓人眼燙的很。
燕玉情佯作沒感受到她的視線，不動聲色的用指甲撫過鸞鳳簪。
桃花眼中神色莫名。
江燃無暇顧及她倆，聽到趙懷遠的話，表情也沒太大變化。
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她都買了些甚麼？”
趙懷遠顯然早有準備。
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遞了過去。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材名稱。
江燃隨手接過信紙，逐一掃過其上字跡。
燕玉情湊到近前看了幾眼。
發現僅認識幾味老參，芝草一類，旁的莫說見，聽都未曾聽過。
江燃看了片刻，方才皺眉說道。
“她買這麼多藥材做甚麼？這些藥材種類繁雜，藥效各不相同。
“不過其中數味都是延續生機所用，於武道修為似乎無益。”
趙懷遠點了點頭。
“江真人所言不錯，洛婉雲購買這些藥材，並非用於修煉。”
江燃將信紙扔在桌上，眉頭一挑。
“她收集這麼多藥材，總不能是為自己續命吧？”
趙懷遠訕笑了一下。
知道自己有些賣關子，立即解釋道。
“根據我們查到的線索來看，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人。
“焰刀仙子施靖。
“施靖近些年在外界看來，仍舊活躍在各大世家眼中。
“不過趙家的人打探到一個細節。”
趙懷遠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接著開口。
“從前年開始，施靖從未曾在正式場合出過手。
“所有關於她實力的推測，都是來自過往的戰績，還有洛家自己的吹捧。”
趙懷遠看著眸光微動的江燃，沉著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老朽斗膽揣測，施靖極有可能舊傷未愈，或是壽限將至。
“洛婉雲這些年遍尋奇珍寶藥，大機率是為了給她療傷或續命。”
他說完這些，面色頗有些凝重的看向江燃。
“江真人要找的那株霜葉珊瑚，倘若還在洛婉雲手中。
“想來也是靡費精力和錢財，才搜尋到手的。
“她既將其視為珍藏，估計也是為了施靖。
“這些藥材在未弄明白功效之前，洛婉雲只怕不肯割讓。
“她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趙懷遠說到這裡，看著江燃晦朔不明的面龐。
遲疑片刻，還是建議道。
“老朽的意思是，不如由趙家先行出面，先行試探一番洛婉雲的想法。
“真人意下如何？”
江燃指尖輕叩桌面。
思慮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可。”
趙懷遠心頭一喜，面上卻強壓下來。
能幫江燃做事，便是趙家莫大的機緣。
他已打定主意，哪怕用趙家珍藏去換，也要將那株霜葉珊瑚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