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和燕玉情在池邊閒談片刻。
順便指點了一番飛花訣。
燕玉情武道修為已經到了暗勁極致,只差臨門一腳便能步入化勁。
可稱宗師。
二十餘歲,不靠家世和藥材,單憑自身便達此境。
擱在武道界中,絕對算得上驚才絕豔之輩。
直到夜色漸深。
江燃和燕玉情各自回房。
隔著一池碧水,燕玉情桃花眼中倒映著粼粼波光。
直至江燃背影消失於簷角,她才不自禁的一笑。
折身進了屋中。
……
夜色漸深。
趙家內院書房,燈火通明。
老態龍鍾的趙懷遠坐在書桌後,一臉陰鬱。
他面前是低垂著頭,面色惴惴不安的趙明珠。
趙懷遠看著平日裡最喜歡的孫女,神色凜然。
對於他來說,家族和傳承最為要緊。
再怎麼喜愛的小輩,若犯了忌諱,也絕不會姑息。
趙明珠在南都會館的出言不遜,在趙懷遠看來,便是僭越之舉。
身為嫡系,今日宴會又藉故不願出席。
更是輕慢無比。
江真人或許不會在意。
他卻不能當做無事發生。
趙懷遠執掌趙家幾十年,積威何等之重。
此刻一言不發,更讓趙明珠心驚膽戰。
趙懷遠蒼老的面龐在燈光映襯中,顯得有些明滅不定。
直到察覺趙明珠心中惶恐不安已到極限時,方才沉聲下令。
“你今晚便去江真人房中伺候。”
趙明珠聞言,臉色刷的一白,瞳孔緊縮。
“祖父,您說甚麼?”
趙懷遠渾濁的老眼精光畢露,死死盯著自家孫女姣好的面容。
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情感。
“我說,讓你去江真人房中,賠禮道歉!”
趙明珠眼裡的一絲僥倖瞬間消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身體顫抖個不停,“您要把我當做一件禮物送人?”
她語氣難以置信到了極點。
“我是趙家嫡女,倘若自薦枕蓆,我趙家顏面何存?”
“送人?顏面?”
趙懷遠冷哼一聲,一掌拍在桌面上。
“倘若能入江真人法眼,是你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你若還認我這個祖父,還當自己是趙家人。
“便給我滾去江真人房中,求他施恩!”
趙明珠咬緊牙關,眼眶泛紅。
“他在拍賣會上當眾逼我下跪,我已經跪了,還要怎麼樣?
“一次屈辱不夠,還要上趕著被他凌辱第二次嗎?”
趙懷遠盯著她,目光森然。
“你以為下跪是屈辱?
“那是真人開恩,不願與你計較!否則你真當自己有命回雲京?”
趙懷遠冷冰冰的說完,怒斥道。
“二十餘年你錦衣玉食,名車豪宅,享受的一切都是趙家給的!
“倘若你今日不願賠禮,那便給我滾出趙家,去做你的清高大小姐!”
趙懷遠的咆哮聲很大,以至於趙明珠的啜泣聲完全被蓋住。
直到半晌過後,趙懷遠心緒才稍稍平復。
他見著趙明珠不再反駁,僅是無聲落淚時。
才拿起桌上一套疊好的衣裙,扔到趙明珠腳邊。
“江真人穿青衫,執古禮,身邊女子也是一襲古韻紅裙。
“分明頗好此道。你把衣服換好,再去見他!”
趙明珠低頭看著地上那套精美宮裝,眼中屈辱濃郁到了極點。
可感受著祖父越來越冰冷的目光,她慘然一笑,緩緩蹲下身去。
趙明珠顫抖著雙手,慢慢將裙裝撿起來,抱在懷中。
行屍走肉一般離了書房。
身後趙懷遠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直到房門被帶上。
他才長長嘆了口氣。
江燃在席中掃過空位的那一眼,沒顯露任何情緒。
但即便只有一絲不滿,趙懷遠也要將這個苗頭扼殺在萌芽中。
相較於一位抱丹真人的份量。
這個最疼愛的孫女,也只能成為玩物。
……
月色如霜。
風過迴廊。
趙明珠頭上步搖微顫,腰間環佩輕響。
她面容薄施粉黛,額頭貼著花鈿。
一襲宮裝襯得身段愈發纖柔曼妙。
那雙眉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剩下骨子裡硬撐著的那點倔強。
等她跨過江燃所在院落的拱門時,早已是月上中天。
趙明珠雙手提著裙襬,臉上粉黛都遮不住蒼白。
她銀牙緊咬,在池邊站了半晌,才輕移蓮步走向正房。
屋內。
江燃雙目微闔,盤膝而坐。
掌心靈氣流轉,滋養著五葉合花草。
覺察到院中動靜,方才微皺著眉頭睜眼。
不過少頃,便有叩門聲響起。
江燃拂袖起身,五葉合花草被收入靈星戒中。
隨即才淡淡開口:“進。”
門被推開。
趙明珠站在門口,一襲宮裝,髮髻高挽,眉目間的跋扈早已不見。
身後月色垂落,將她姣好的容貌映襯的更美三分。
她低垂著頭,聲音有些顫抖。
既覺得屈辱,又帶著忐忑。
“江真人,明珠特來賠罪。”
江燃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眉頭一挑,並未應聲。
趙明珠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由得渾身緊繃,慌亂到了極點。
沒得到江燃回應,她不敢再往屋內走,只能小心翼翼的抬頭觀察。
江燃掃了一眼之後,便不再看她。
以至於趙明珠抬頭時,就看見江燃把玩著茶盞,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沒讓她坐,也沒有回應那句話的意思。
趙明珠不知曉江燃到底是故作姿態,亦或是想看她更加卑躬屈膝。
只能猛地閉上雙眼,破罐子破摔道。
“江真人,明珠前來獻身。”
江燃指尖一頓,頗覺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趙明珠雖閉著眼,但也感受到了他審視的目光。
心頭那股悲憤導致的衝動一過,便覺方才那話,簡直羞恥得無地自容。
沉默少頃。
在趙明珠愈來愈急促的呼吸聲中,江燃平靜的話語聲響起。
“趙懷遠讓你來的?”
聽到這話,趙明珠總算稍鬆口氣,故作鎮定道。
“祖父有命不假,可明珠也是自願前來伺候真人的。
“您若有吩咐,明珠無不遵從。”
趙明珠也不是蠢貨。
想通之後,些許場面話還是會說的。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江燃語氣略顯好奇。
趙明珠低頭看了眼精緻的裙裝,嘴角抽搐兩下。
“明珠覺得江真人可能會喜歡。”
江燃頗覺好笑的搖了搖頭。
“行了,你回去吧,本尊不好這口。
“順便轉告你祖父,把洛園之事辦妥,比甚麼都重要。”
趙明珠聽著這如同打發侍女一樣的語氣,並沒有如蒙大赦的離開。
她突然抬頭,直視江燃的眼睛。
屈辱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不服氣。
“真人是嫌棄我?”
在拍賣會上被迫下跪已經夠丟人了,
如今穿成這樣送上門還被嫌棄,比當眾磕頭更讓她難堪。
江燃終於正眼看了她一回,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所謂嫌棄與否,只是不感興趣罷了。”
不感興趣?是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還是對自己不感興趣?
趙明珠站在原地,眼中羞憤欲絕。
她直勾勾看了面無波瀾的江燃數秒,轉過身去,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趙明珠提著裙襬,又羞又氣的往回走。
經過池邊時,趙明珠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抬頭。
一襲紅裙的女子正倚在二樓欄杆處,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月光下,那雙眼睛裡的意味趙明珠看的分明。
全被她看到了!
趙明珠臉色瞬間漲紅,幾乎是逃一般跑出了月門。
燕玉情收回視線,轉身正要回房。
江燃的聲音從遠處飄來:“燕姑娘在外邊站這麼久,也不怕著涼嗎?”
燕玉情紅唇微揚,聲音柔情似水。
“沒多久,只是趙小姐關門聲太響,怕吵著江先生,特來看看。”
江燃沒再接話。
燕玉情臨近屋前,又輕聲嘀咕了一句。
“衣服還行,可惜勾引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