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緩駛入雲京核心地段。
待得臨近趙家莊園,便進了內部道路。
連過數道安保關卡,直到終於看見建築群時。
兩側道路已站滿了人。
清一色黑色西裝,筆挺如松。
從路口一直排到大門前,足有百餘人。
趙明禮轉過頭,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討好。
“真人,家祖親自吩咐過今日有貴客臨門,特命趙家上下在此迎接。”
江燃未置一詞。
燕玉情則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排場不小。”
語氣有些寡淡,並不覺得有多高興。
她深知這一切都是衝著江燃抱丹真人的身份而來,絕非甚麼殊榮。
趙明禮忍不住擦了擦額頭冷汗。
摸不準兩人的態度是滿意還是嫌棄。
車停在主院正門口。
趙明禮率先下車,彎腰側身開啟車門:“江真人請。”
江燃臉色平靜的踏出車門,青衫微揚。
下車瞬間,門口數十人齊齊彎腰。
這些人年紀從四十到六十不等,無一例外全是趙家嫡系。
眾人站成兩排,不管心裡是何種情緒,腰身全都彎得整整齊齊。
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燕玉情,只一眼便覺得有些心旌搖曳。
最前方,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輪椅上。
被一位中年男子推到江燃身前。
趙明禮湊到江燃身側,壓低聲音:“江真人,這是家祖。”
“鄙人趙懷遠,見過真人!”
趙懷遠鬚髮皆白,雖坐著輪椅,但面色紅潤。
顯然萬年鍾乳的效果已經顯現。
他自報家門後,竟用雙手撐住輪椅扶手,顫抖著想要站起身來。
趙明禮臉色微變,快步上前想要攙扶。
趙懷遠眼神一凜,一掌拍開他的手。
老人硬生生站了起來,雖然雙腿仍在打顫,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緩緩彎腰,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老朽攜趙家滿門,謝真人救命之恩!”
身後趙家嫡系心中一凜,再不敢胡亂窺視。
盡皆齊齊躬身,複述著謝恩之言。
江燃淡淡掃了趙懷遠一眼,“免了。一場交易而已。”
趙家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直起腰還是繼續彎著。
趙懷遠反倒笑了,“於真人來說不值一提,可對我來說,卻是再造之恩。”
江燃不再多言,徑直越過他跨入大門。
燕玉情目不斜視,緊隨在他身後。
趙明禮見狀愣了一下,趕緊扶著祖父坐回輪椅。
趙懷遠坐下後,目光落在江燃的背影上,輕輕頷首。
“果是真人做派,萬事隨心。”
趙明禮鬆了口氣。
他是真怕江燃這番姿態,會讓趙懷遠心中不快。
畢竟自家這位祖父,出了名的執拗,最討厭別人拂他面子。
他卻不知,當偉力集於一身之時。
類似趙懷遠這樣的老狐狸,才是看的最為通透之人。
正廳宴席早已備好。
燕玉情藉口身體不適,被趙明禮安排侍女領去休息。
她離去時,趙家年輕一輩的目光還有些依依不捨。
待得江燃落座,一眾趙家嫡系才依次坐下。
趙懷遠主動給江燃斟了一杯茶,方才坐在下首。
趙明禮看著祖父畢恭畢敬的模樣,心中百味雜陳。
這便是抱丹真人的份量。
得虧他能屈能伸,沒把事情辦砸。
江燃象徵性的抿了口茶水,掃了眼桌上席面,並未動筷。
趙懷遠見狀,直接把一眾趙家子弟晾在那裡,主動交代起趙家的情況。
從軍政兩界的關係網和人脈,再到商業方面的佈局。
乃至於短時間內能調動的資金體量,毫無隱瞞的說了出來。
大致彙報一番後,趙懷遠一雙老眼目光灼灼,聲音堅定。
“雲京趙家,願為江真人馬前卒。凡有差遣,萬死莫辭!”
江燃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回應,反而淡淡問道。
“洛家壽宴的請帖,可準備妥當?”
趙懷遠神色一肅,立即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管事快步上前,雙手捧出一封燙金請帖。
江燃也沒細看,隨手將其擱在一旁。
趙明禮見狀,解釋了一句:“江真人,這份請帖是趙家隨行之人所用。”
“等到了洛園,我會想辦法促成洛婉雲和您見面。”
江燃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趙懷遠見他神色淡漠,也摸不準他心中所想。
只能滿面笑容的招呼江燃動筷。
在趙懷遠的示意下,趙家子弟紛紛舉杯相敬。
看在趙家還算上道的份上,江燃勉強給了幾分顏面。
舉起茶盞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趙懷遠頓時喜笑顏開,舉杯一飲而盡。
“謝真人賞臉!”
一眾趙家子弟也齊聲附和,酒水盡數傾入口中,不敢有絲毫怠慢。
礙於江燃在場,宴席的氛圍難免有些古怪。
不過有趙懷遠這隻老狐狸周旋,倒也並未冷場。
只是從頭到尾,趙明珠始終未曾現身。
宴席將罷,趙明禮注意到江燃的目光掃過空位,心中不由一緊。
他生怕江燃心中不滿,連忙出言解釋。
“明珠身體不適,故而未能出席,還望真人見諒。
“待她好轉,我定讓她去給真人賠罪。”
慈善拍賣那點事兒說大不大,無非是言語上略有冒犯。
他們當時也放低姿態道過歉,可那要看得罪的人是誰。
對於江燃這種抱丹真人來說,他若不願輕拿輕放,那事情就不算結束。
趙懷遠聞聽這話,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
他冷冷的掃了趙明禮一眼,並未立刻發作。
宴罷。
趙明禮親自引路,領著江燃去往一處庭院。
庭院之中兩座宅邸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方景觀池。
江燃邁步跨進月門,便見燕玉情俏生生立在池邊。
水色澈然見底,倒映出一派瀲灩風情。
趙明禮目不斜視的停下腳步,小聲開口。
“江真人,屋舍簡陋,望您海涵。”
江燃抬眼看著精緻的屋簷畫角,講究的琉璃碧瓦。
唇角微揚,卻未置一詞。
燕玉情聽到動靜,回眸看見江燃,眼中柔波流轉。
“江先生怎不多飲幾杯?”
趙明禮聽到這話,心頭一跳,覺得嘴有些發乾。
他知道燕玉情和江燃關係匪淺,可聽到這種調侃真人的話。
還是有些心驚肉跳。
趙明禮不敢多留,躬身退到月門之外。
“江真人,燕小姐,你們若有需求,吩咐院中侍女即可。
“明禮先行告退。”
江燃並未回應,徑直走向池邊。
看著水中錦鯉爭食,目光掃過裙角微揚的燕玉情,眉眼微彎。
“燕姑娘可是覺得無聊?”
燕玉情眨巴了一下眼睛,語氣惹人遐想。
“對啊,這偌大雲京,人生地不熟的。
“江先生不在身邊,處處都顯得冷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