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心伏低的身體當場僵住,幾縷青絲垂落額前。
她嘴唇顫了顫,清冷麵龐上浮現一抹慘白。
並非因為“賤奴”二字。
下一瞬,李如心壓下心中所有情緒波動,輕聲細語地回應。
“李浩成數日之前便已離開香雲山,江宗師的要求,如心做不到。”
江燃笑容更甚了些,“是做不到,還是不忍心?”
李如心眉頭輕顫,抬眼看著江燃,神情悽楚無限。
“作為誠意,如心可以告訴江宗師,他的去向。”
江燃眉頭一挑。
尚未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李如心,你安敢做出折辱門楣之事!”
一位中年男子從人群最邊緣的位置暴起,手中長劍吞吐寒芒,劍鋒直指江燃後心。
“江燃小兒,憑你也想取浩成性命?實話告訴你,他已身在國外,我看這茫茫人海,你往何處去尋!”
李長河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催動全身氣勁灌入這一劍之中。
他賭的就是江燃丹勁所剩無幾的這個空檔。
劍鋒未至,數十位宗師同時變色,目光中神色莫名,似在等待甚麼。
燕玉情下意識拽動江燃胳膊。
江燃卻連頭也未回,只是右手揚過肩頭,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
錚!
一道金鐵交鳴聲乍響。
李長河瞳孔中倒映出那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
他全力施為的一劍,被兩根手指硬生生夾住,不得寸進。
江燃手指偏轉。
劍身寸寸崩裂,寒芒四濺。
江燃屈指在迸裂的一片劍刃上輕輕一彈,一聲“咻”響過後,
李長河胸口炸出一團血霧。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唇開合幾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氣勁枯竭的人,連頭也未回,便輕易取了他的性命。
他直挺挺栽倒在地,除了一聲悶響,甚麼都沒留下。
人群再度死寂。
方才那些目光閃爍的宗師們,所有心思都被這一幕徹底碾碎。
江燃垂下右手,重新看向李如心。
她婀娜有致的身軀止不住的在顫抖,不僅僅是恐懼。
見著江燃眼神垂落,李如心強忍著撲向李長河屍體的衝動,膝蓋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如心知罪。”
李如心青絲散亂如瀑,將眼中最後一抹高傲斂去。
“請江宗師懲罰。”
“如今家主已死,還望您網開一面,從今往後,如心願為奴婢,李家嫡系旁支所有族女,任您予取予求。”
這句話落入場中,比先前李長河憤而出手的舉動更令人震撼。
一眾豪門子弟看著李如心跪伏在地,那張素來清冷高傲的臉龐在這一刻,卑微到了塵埃裡。
有人嫉妒的咬牙切齒,有人豔羨得呼吸急促,更多人則是滿臉不甘。
這朵清江省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多少人求而不得,如今卻親口說出了這番話。
而她欲要奉其為主的人,不過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
燕玉情站在江燃身側,攙著他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不動聲色,實則百爪撓心。
她心中暗道這李氏族人,怎麼出了李崖山這種人還不夠。
連這個看上去清高的女子,也是這般恬不知恥。
江燃目光掃過李如心低垂的脖頸,並未回應。
李如心低垂著頭,感受著一道視線在自己身上來回審視。
不由得身軀僵硬,眼中屈辱和緊張夾雜在一起。
場中不少人都在揣測江燃會如何處置。
姿容上乘的花瓶好找,李如心這般蕙質又懂事的女人,並不常見。
不論是借她之手整合李家,亦或是納為己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江燃看了她片刻,忽然緩緩彎下腰。
伸出手指挑起李如心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臉來。
她被迫仰起的臉龐蒼白如紙,眼角泛紅。
那股子驕傲和屈辱揉在一起,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
燕玉情銀牙緊咬下唇,嘗試性的拽了下江燃胳膊,但沒拉動。
江燃目光和李如心視線交錯在一起,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李姑娘說的這些條件,委實令人動心。”
李如心被那雙深邃澄澈,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看得心神劇顫。
彷彿整個人都被扒光,連最隱秘的念頭都無所遁形。
“不過本尊,只要你……”
李如心瞳孔緊縮,眼中只有愕然。
她很難相信,以江燃的心性,居然真的會為美色所動。
雖說她並不妄自菲薄,但相較於燕玉情來說,的確遠遠不及。
可那三個字的語氣,分明是……
場中一些豪門子弟,皆是露出個略顯淫靡的笑容。
他們太清楚這種話術了,先說“只要你一人”安撫好李如心。
屆時將其收入房中,李家族女還能跑得了?
然而江燃話音一轉,五指捏住李如心雙腮,將她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眼中溫和盡數斂去,聲音也冷得如同萬載寒冰。
“死。”
李如心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眼底的屈辱、驚疑和僥倖盡數散的乾乾淨淨。
她想要說些甚麼,雙腮卻被一雙手死死鉗住,僅能發出些令人遐想的嗚咽聲。
奇怪的是,李如心神色再度變得冷豔孤高。
彷彿先前那個卑微的女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眼角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冷笑,積蓄在口腔中的唾液吐在了江燃的虎口處。
江燃面不改色,將李如心的臉拉到眼前,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可聞。
他眼中無悲無喜,平靜到有些滲然。
“願意奉本尊為主,是真的嗎?”
江燃不曾鬆手,壓根沒有讓李如心回答的意思。
“是真的。”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語氣十分篤定。
“李家族女皆是我掌中玩物,也是真的。”
李如心不再掙扎,目光如炬的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心底第一次的,浮現出真正意義上的恐懼。
江燃停頓了數秒,才輕聲嘆了口氣。
“可惜李浩成三天前離開香雲山這句話,卻是假的。”
李如心只覺一股涼意沒來由的湧向四肢百骸。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恐,牽強無比的勾動眼角。
江燃輕輕鬆開她的臉頰,將虎口上未乾的唾液盡數在她臉上抹掉,才接著開口。
“本尊說過要殺李浩成,你知道的。”
“江宗師說笑了。”李如心腰身後背冷汗涔涔,卻依然不動聲色。
“您要殺人,如心自然不敢阻攔,可家兄的確不在香雲山。”
“哦?”江燃看著李如心那張狼狽不堪的臉,眉梢輕挑,“不如這樣,本尊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交出李浩成,便給你一個做狗的機會。
“這句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