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入手,李崖山周身氣勢再度攀升。
丹勁毫無保留的灌入劍身,三尺劍鋒頓時凝出璀璨金芒,比陽光更為刺目!
青崖劍。
天外隕鐵鍛成,從氣勁離體到凝氣化液,從無名小卒到青崖劍客,這把劍整整跟了他八十餘年,二者近乎一體。
李崖山將青崖劍平舉在眼前,眸光倒映出劍刃上的寒光,悄無聲息的衝著身後三人傳音。
“待我和江燃交手,你們便依計行事。”
灰袍老者眼神微眯,餘光掃過地面上的持傘青年,分明有些遲疑。
武者相爭不是過家家,李崖山這種老狐狸丹心通明,能拿出青崖劍來,等同於變相承認了江燃的實力。
他們再對燕玉情出手,便等於完全和李崖山綁在了一起,這其間利弊不得不仔細權衡。
李崖山哪裡不知他們心中所想,當即沉聲開口:“事成之後,凝丹關竅,我傾囊相授。”
灰袍老者瞳孔緊縮,其餘二人呼吸亦是一滯。
他們在半步抱丹的門檻上徘徊這麼多年,夢寐以求的,便是這句凝丹關竅!
三人嚥了口唾沫,目光灼灼的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點了下頭。
李崖山不再遲疑。
青崖劍驟然爆鳴,一道金虹撕裂長空,風馳電掣一般直撲江燃面門!
劍至中途,丹勁驟然膨脹數倍不止,攪得方圓十數丈內罡風肆虐!
江燃青衫獵獵作,不進反退,左手問情傘拋向高空,縱身而起時右手凌空一握,傘面瞬間合攏。
以傘代劍,一縷寒芒自問情傘尖迸射而出,直迎沛然劍勢!
鐺!
傘尖與劍芒轟然相撞,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半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震得山頂蒼松竹葉簌簌而落!
餘波凝如實質,裹挾著丹勁威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方才未曾退至遠處的圍觀宗師如被巨力轟中,紛紛噴血倒飛而出!
廣場石板以兩人為中心寸寸炸裂,激盪而出的衝擊波將周圍桌案、帷帳盡數掀翻撕碎,漫天碎片與塵霧翻湧升騰,遮天蔽日!
一青一黃二色氣勁激烈對撞,青黃氣勁如兩條狂龍絞殺撕咬,空氣隱隱震顫,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江燃眼神微凝,無往不利的九劫氣勁,第一次沒有摧枯拉朽的碾碎對手的丹勁!
這並未出乎他意料,畢竟無論是否取巧,這抱丹真人,終歸佔著一個“丹”字。
幸好他方才已用靈氣施展術法,護持住自身心種,否則這種程度的衝擊力,足以震傷心種本源。
江燃心念微動,抓住李崖山丹勁滯澀的剎那空隙,掌中問情傘下壓三分,傘尖一縷青色氣勁威勢更甚,撞入劍芒之中。
李崖山眸光一亮,通明丹心在這一瞬運轉到極致!
他“看”到了!
江燃身體之中氣勁的軌跡和節奏,流轉路線無比清晰的倒映在他感知之中。
每一處節點,盡皆明滅不定,丹心映照之下,江燃那看似渾然天成的氣機竟出現了不止一處破綻!
李崖山嘴角浮現一絲冷冽笑意。
任你天縱奇才,二十餘歲抱丹,卻不知自身氣勁流轉路線在丹心映照下一覽無餘。
青崖劍順勢變招。
金色劍芒驟然一縮,而後迸發出漫天殘影,如暴雨傾盆,每一劍都精準刺向江燃氣勁流轉的破綻。
劍影層層疊疊,如點點寒梅紛揚而下,竟不知哪一劍是真,哪一劍是假。
這是梅花三十六劍中最快的一劍,梅花無影。
每一劍都藉著丹心通明境的料敵機先,直指江燃氣機最薄弱的節點!
場中數十位宗師只覺眼前劍芒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劍招,只聽得見密集如雨的風嘯!
白衣女子早早便退到了廣場邊緣,感受到廣場之中,李崖山駭然劍勢逸散的鋒芒,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等劍招,已遠遠超越了宗師之境的範疇,縱使他們四人結陣以死相搏,也會在瞬間喪命於劍影之下!
江燃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宗師的預料。
在漫天劍影落下之際,他居然維持著先前動作,恍若走神一般。
江燃眼中的確有些許詫異,並非是感慨李崖山劍芒凌厲,而是認出了這套劍法。
問情傘微微一頓,傘尖略收,緊接著以近乎相同的軌跡刺出。
傘影與劍影在半空中不斷交錯,觸碰,每一次撞擊都恰好提前半分,擋在了李崖山劍招的行進路線之上。
一模一樣的軌跡和節奏!
卻比李崖山的劍影更快半分!
李崖山面色劇變,眼睜睜看著江燃的傘尖,不偏不倚的截住自己的每一劍。
彷彿他早已將這一招梅花無影習練千萬遍,判斷了自己所有劍招的落點!
便在他劍勢將盡未盡之際,一股穿透力極強的青色氣勁自傘尖迸發,卡點順著青崖劍倒卷而上,衝入李崖山右臂之中!
砰!
一聲悶響如裂竹,李崖山整個人被震退開來,在半空倒翻三丈,足尖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跡。
漫天劍影盡數消散,廣場內外早已鴉雀無聲,只聽得見青崖劍不停震顫的嗡鳴。
而就在李崖山和江燃交手之際,三道身影已從三個方向飛掠而出,直取燕玉情所在!
燕玉情玉指交纏在一起,美目追尋著江燃身影,嬌軀緊緊繃著,根本不曾在意三位半步抱丹的動作。
江燃逼退李崖山的瞬間,便已察覺三人動靜,身影尚在原地,問情傘上流轉的星光,已霎時間擋住去路。
灰袍老者首當其衝,引以為傲的罡氣與傘尖碰撞的瞬間,
便被直接撕裂,胸口濺起一血花的同時,整個人強行收招,借力倒飛而出!
其餘二人驚駭變色,急剎身形,卻仍被掃蕩而來的傘身擊中肩頭,徑直被拍得橫飛數丈,方才勉強站定。
三人穩住身形,皆是面色蒼白,臉上躍躍欲試的衝動蕩然無存,一時之間竟不敢再進一步。
凝丹關竅固然誘人,可性命只有一條。
江燃殘留原處的身影尚未完全消散,就再度變得清晰,掌中問情傘甚至連朝向都沒改變。
雙方又恢復了先前對峙時的站位,區別只在於,腳下十餘丈地面下陷了不止一寸,廣場上的陳設也一片狼藉。
燕玉情站在江燃身後,緊扣的雙手稍微放鬆了些。
她目光掠過江燃挺直的背影,落在他持傘的那隻手上,手掌潤澤如玉,以至於其上那一絲血跡分外明顯。
燕玉情芳心衣襟,剛剛鬆弛些的心情再度緊繃。
她紅唇開合數次,關心的話臨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崖山低頭看著手臂和手腕處的血痕,握著青崖劍的手都在隱隱顫抖。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江燃,聲音難以置信到極點。
“你怎麼會梅花三十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