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藍夾雜的火焰躍動著,映照的方文彥臉龐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搬了多久。
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脹到難以忍受。
可他卻始終咬著牙,一塊一塊的把精鐵投入火焰之中。
六萬斤精鐵,共有一千塊,儘管每塊重量只有三十公斤,
但對於從小養尊處優的方文彥來說,已經是這輩子做過最累的事。
好在投入精鐵的時候根本不用找角度,直接往火裡一扔即可,倒是減輕了不少工作量。
精鐵入火,頃刻便被融化,大量雜質瞬間被高溫焚盡,只餘下一滴黑灰髮亮的液態金屬。
起初方文彥還覺得異常神奇,可隨著不斷重複相同的過程,逐漸變得視若尋常。
江燃盤膝坐在黑礁頂端,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周身青色氣勁瑩瑩流轉,
那一團蔚藍的壬水之精懸於身前,和九劫氣勁的青色交相輝映,頗為異彩。
直到察覺方文彥拿起最後一塊精鐵,江燃雙手迅速掐動印訣,
映月暖陽石中靈氣傾瀉而出,化作一道黃白靈光,灌入地火之中。
轟!
火焰驟然暴漲數尺,橘藍焰心變得一片熾白!
方文彥剛把最後一塊精鐵扔進火中,便被灼熱氣浪掀的連連後退。
他勉強穩住身形,抬眼只見六萬斤精鐵融化而成的液態金屬在焰火中心極速旋轉。
“白銀。”
江燃聲音平淡,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方文彥二話沒說,轉身就撲向堆放整齊的銀塊,雙手各拿一塊站在原地就往火裡面扔。
偶有幾塊眼看著要偏離方向,便見那團火焰竟如活物般微微一卷,將銀塊穩穩吞沒。
方文彥見狀,扔的速度更快了些,到了最後連看都不看。
最後則是黃金。
金塊入火,瞬間熔為金液,與銀白、黑灰液體交融,直接沉入了中心。
三層金屬液體由內而外,分別是金液、銀漿、鐵水,在火焰中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色彩。
江燃猛地睜眼,食指中指相併,凌空一指。
靈氣化作一雙無形之手,將混合液體擠壓塑形,如麵糰一般反覆揉搓。
三種金屬液體僅剩的雜質被徹底剝離,在靈氣鍛打中,逐漸凝成一柄色澤晦暗的劍胚。
江燃右手猛然探出,掌中壬水之精驟然綻放光華,如彗星轟然撞入劍胚之內!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震得方文彥耳膜生疼,周遭的空氣都為之一顫。
緊接著,江燃屈指一彈,鋒銳至極的庚金之氣脫手而出,也沒入劍胚核心。
霎時間,劍胚劇烈震顫!
水藍與熾金二色光芒在劍胚內部激烈衝撞,庚金鋒芒銳利,壬水柔韌綿長。
兩者互不相讓,劍胚表面咔咔作響,竟迅速浮現大片裂痕。
方文彥看的目不轉睛,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喊了一聲:“江宗師,要碎了!”
江燃恍若未聞,體內九劫氣勁轟然湧出,引動映月暖陽的磅礴靈力,硬生生籠罩在劍胚之上。
“金水相生,剛柔並濟,合!”
靈氣催動絕巔煉氣法,將暴走的庚金之氣與壬水之精強行揉合。
金氣與水意逐漸交融,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取長補短,鋒銳與柔韌共存。
劍胚裂痕慢慢彌合,泛起溫潤的青綠光澤。
嗡!
一聲悠長的劍鳴直衝雲霄,響徹整座黑礁島。
一柄青綠小劍懸於半空,劍長不過一尺,通體流轉著水波般的青翠光暈,劍刃邊緣隱隱泛著金芒。
海風拂過劍身,青翠光芒流轉的速度稍稍變快,劍鋒一聲錚鳴過後,
方文彥只覺得臉上一寒,彷彿有無形劍氣掠過面頰。
他下意識抬手一摸,指腹竟沾染著血跡。
僅僅是劍鋒逸散,便已然能夠傷人。
江燃目光落在劍胚之上,抬手虛握。
短劍嗡鳴一聲,劍鋒邊緣的金芒斂去,緩緩落入他掌中。
劍身觸手微涼,卻蘊著一股磅礴氣機,不曾外洩。
江燃感應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劍胚內部的壬水之精與庚金之氣已形成迴圈,金生水、水澤金,日夜不息地淬鍊著劍身。
這便意味著只要他以靈氣持續溫養,劍胚就會自行成長。
假以時日說不定可以蛻變成靈器,煉為真正的本命靈劍。
江燃意念微動,短劍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靈星戒中。
他站起身來,察覺體內氣勁已經見底,映月暖陽石中靈氣也需要時間恢復。
稍微遲疑了片刻,江燃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開裂的問情傘。
把劍胚未能完全吸收的壬水之精分出一縷,輕輕覆於傘面之上,
再用餘下的黑晶石作為填充。
壬水之精滲入傘面裂痕縫隙,黑晶石粉末混雜其中,
靈光流轉中,傘面和傘骨開裂之處逐漸癒合。
藉著月色,方文彥遠遠看著江燃的身影。
剛剛煉劍時聲勢浩蕩,這會兒安靜的令人側目。
方文彥不清楚這把壞傘是不是法器,但他能夠感覺到,江燃修復這把傘的專注程度,遠遠超過了煉劍時。
靈光漸熄。
江燃撐開紙傘,在手中旋轉了一圈。
可以看見原本傘面和傘骨上的裂痕,被絲絲縷縷的淡黑色紋路嵌滿,盤旋之間,還閃爍著隱隱的星光。
江燃看了許久,才將紙傘合攏收在手中。
“走吧。”
方文彥剛應聲點頭,忽見江燃指尖輕彈,一塊消磨成長方體的黑晶石便拋了過來。
他慌忙伸手接住,卻見這東西跟素玉牌一樣,不過是黑晶石的材質。
“此物貼身帶著,有朝一日遇到危險,或可保全一條性命。”
方文彥原本還在研究,聞聽這話不由得呼吸一滯,下意識將其握緊。
他這些天付出這麼多,還被方文邦抓住錯處,看似損失了很多,可江燃回報的東西,是一條命。
一條命值多少錢?對於方文彥這樣的人來說,遠比身外之物重要得多。
方文彥本想道一聲謝,嘴唇動了兩下,卻問出一句憋了好些天的話。
“江宗師,我有沒有辦法……修行?”
他的聲音在顫抖,眼神卻很認真,到了近乎虔誠的地步。
江燃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古井無波,卻讓方文彥心中涼了半截。
“你體內沒有靈根,修行之路,與你無緣。”
方文彥表情一僵,臉上的期待之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不過轉瞬他就深吸口氣,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能認識江宗師,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了,文彥不敢奢求其他,惟願江宗師仙路長青。”
江燃深深看了他一眼,掃過方文彥渾身的汗水和臉上的倦態,嘴角微揚。
“這話本尊愛聽。”
他轉身邁步,衣袂被風揚起,一道聲音在方文彥耳邊炸響。
“日後若遇難事,可求本尊出手一次。”
方文彥怔在原地,心跳如鼓,望著手拿紙傘的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才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黑晶石牌。
“方文邦,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