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站在護林站院中,在腦海中反覆推敲了一遍李如心的言語。
得出了兩個結論,其一是李如心目前,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否則不會說出“和解”的話來。
其二則是香雲山中,必然有著蹊蹺,至少在李如心看來,比周北望和顧龍章這樣的大宗師要靠譜。
江燃抬眼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念及先前留給沈青筠的那枚鵝卵石,
他用靈氣在裡面封了一道庚金之氣,只要感應到殺機,便會自行激發。
觀現場痕跡並未觸發,人也不在李如心手中,兩相結合只有一個答案。
沈家派人接走了沈青筠。
江燃想到這裡,並未遲疑,直接撥通了沈青筠的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直到自行結束通話。
江燃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撥號介面,低聲自語了一句:“也好。”
不論如何,回到沈家,也就代表著沈青筠徹底安全了。
至於她回去之後會不會鬧騰,沈家是否要找李如心算賬,反倒顯得有些無關緊要。
他眼下還有另一件要緊的事。
秦韻。
雖說從李如心的反應來看,秦韻和白遠山大機率沒事,但這女人說不準還在查她們的行蹤。
不能不防。
……
合州山附近有個不大的縣城,大清早的人流不多。
江燃沿著人行道走了一圈,在一家早點攤門口,看見了一輛掛著燕山牌照的貨車。
司機可能是剛吃完早餐出來,靠在車頭抽菸。
察覺有人走到近前,抬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是去燕山市的?”江燃隨口問了句。
司機沒有回答,擺了擺手,“我這是拉貨的車,不捎人。”
……
貨車駛入高速公路時,江燃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貨車司機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的開車,
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江燃,心中不忿卻也沒敢吐槽。
大概過了四個小時,貨車才從燕山市收費站駛出。
剛走了不到一公里,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江燃氣勁反衝自身,倒是動也沒動,睜眼一看,司機正猶猶豫豫的往路邊打著方向盤。
“我記得這段路不查啊……”司機嘟囔了一句。
江燃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眼,前方路障處,一位穿著制服的交警抬手示意貨車靠邊。
司機剛把車停穩,便聽見身旁的青年淡淡說了句,“我就在這下。”
旋即拉開車門,直接跳了下去。
交警正拿著小本本往過來走,發現有人跳車,習慣性的快走了幾步,皺著眉頭喊道:“站住!”
他剛義正言辭的喊了一聲,耳邊就傳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曹隊長,別來無恙。”
曹志峰聞言一怔,抬眼看向來人面容。
儘管江燃頭髮留長了很多,穿的也跟逃難的人一樣,可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江燃?”曹志峰頗為疑惑地開口,表情說不上熱絡,卻也不算冷淡。
“你怎麼搞成這個鬼樣子?”
江燃淡淡一笑,“曹隊長怎麼幹上交警的活了?”
曹志峰沉默了一下,想起曹錦詩出事的那場車禍,
沒把想要避免更多事故的理由說出來,反而是爽朗一笑。
“我年紀大了,有些事力不從心,調來當交警正合適,也是一樣的為人民服務!”
江燃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突然伸手指向貨車屁股,“他跑了。”
曹志峰下意識扭頭,只見貨車已經絕塵而去,“操!”
旋即他轉頭看向江燃,有很多話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了想只說了句,“等會兒一起喝兩杯?”
“有機會再說吧。”江燃搖了搖頭,轉身之際拍了拍曹志峰肩膀。
“命有定數,緣有定法……節哀順變。”
直到江燃走遠,曹志峰才下意識的摸了下肩膀,忍不住笑出聲來。
“還是這麼老氣橫秋的,不過至少沒那麼不近人情了。”
……
湖畔山莊。
入口的道路明顯安防力量更強了些,江燃身影剛剛出現,
便有兩個執勤人員迎了上來,伸手攔住去路:“這裡不對外開放!”
江燃停下步伐,輕聲開口,“我找燕衛國。”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擅做決定,其中一人迅速摸出對講機低聲彙報。
另一人則上下打量著江燃——廉價T恤、凌亂長髮,腳上運動鞋還沾著泥點。
心頭有些不屑,不過礙於江燃開口直呼燕衛國姓名的底氣,倒也不敢貿然嘲諷。
不多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山莊內走出。
走到近前看清江燃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驟然一縮,趕緊半彎著腰喊道,“江先生!”
兩個執勤人員頓時愣住,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體。
中年管事察覺江燃頷首回應之後,才舒了口氣,“您過來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
“我來問幾句話,問完就走。”
管事側身讓開,伸手引路,“燕老在書房,您跟我來。”
……
書房裡煙氣繚繞,一股合香的味道。
燕衛國半靠在紫檀木椅上,腿上搭著一條毯子,人比之前看著更蒼老了些。
他抬眼望向推門而入的江燃,眼神有些複雜,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只說出一句話來。
“你來了。”
江燃皺著眉頭看了他幾眼,沒有說話,走過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氣勁流轉一圈,察覺對方脈象滯澀,經脈中殘留的內勁異常霸道。
單憑燕衛國自身,根本難以徹底祛除。
江燃也沒多問,從映月暖陽中引出一縷靈氣,悄然滲入燕衛國經脈。
靈氣入體,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迅速衝開堵塞的經脈,輕而易舉便將那股外來的霸道內勁消融的乾乾淨淨。
燕衛國渾身一震,枯槁的手指猛地抓緊扶手。
短暫的刺痛過後,只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四肢百骸傳來久違的輕盈感。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股暮氣淡了不少,看向江燃低聲開口:“多謝。”
江燃屈指一勾,旁邊的椅子自行挪到身後。
他順勢坐下,目光沉靜,“秦韻夫婦在哪?”
燕衛國神色一滯,眸光微黯,“情丫頭親自去辦的這件事,沒和我說把人安頓在哪。”
江燃眼角微微一揚,暗道一聲果然沒錯。
他此前聽沈青筠說沒找到秦韻蹤跡,便猜測要麼是落入了李如心手中,要麼便是燕玉情早有安排。
故而在北緬並未太過擔憂,畢竟就算是被李家人找到,
也會用來當做脅迫他的籌碼,不論怎樣都不會有事。
不過人沒落到李如心手裡,算是最好的結果。
江燃念及此處,心情放鬆下來,自行端起茶盞,邊倒邊問。
“燕玉情人呢?”
燕衛國低垂著眼,嘴唇哆嗦了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燃神色倏然轉冷,“上次是李素同,這次又是誰想邀我一見?”
燕衛國聽到這話,搖了搖頭調整好情緒,才艱難開口,“玉情她……沒了。”
江燃倒茶的手猛然一頓,茶水漸漸從杯中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