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林站。
院門大開，屋中空無一人。
江燃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著地面。
直升機起降留下的痕跡還在，土路上的車胎印也很明顯。
九劫氣勁自行加快了流轉，胸腔裡那顆心種隱隱跳動。
江燃深吸口氣，將煩躁的心情壓了下去。
他從懷中掏出一部手機，是從合州山那些宗師身上順的。
翻開通訊錄，發現其中僅有一個號碼，備註著李小姐。
江燃第一懷疑人毫無疑問就是李如心，這娘們甚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不計後果搜山賭他不會帶著沈青筠二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那邊的呼吸聲有些重，似乎在期待著甚麼。
可僅僅過了三秒，電話裡的呼吸聲就恢復了平穩，彷彿已經確認了某些東西。
“江宗師？”
不能否認，李如心帶著三分試探，七分篤定的聲音的確很好聽，恰如冬日屋簷懸著的冰稜。
“你倒是聰明。”江燃聲音毫無漣漪，比她更冷三分。
李如心綽約的眼角下壓了一絲，不動聲色的輕聲笑著，“能得江宗師一聲誇獎，如心當真是受寵若驚呢。”
“合州山的八條人命，我已經收了。”
李如心笑聲停住，頗為難過的嘆了口氣。
“周北望老宗師一代梟雄，無聲無息的死在合州山上，真是可惜。”
江燃聽她語氣平平，根本不曾動容，冷哼了一聲。
“李如心，你還有甚麼招數儘管使，我照單全收……”
他話音未落，便被李如心嬌笑著打斷，“江宗師啊江宗師，你重傷在身，嘴還這般硬氣，可真叫如心佩服。”
“不過……”她尾音一揚，語氣噙著幾分戲謔，“就是不知道江宗師其他地方，有沒有這麼硬呢？”
江燃目光如水，語速很慢，“你若是敢動沈青筠一根汗毛，儘可試試跗骨火下，你魂魄能燃幾息。”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李如心原就白皙的臉龐更顯蒼白。
良久，她忽地嘆了口氣，問了句半真半假的話，“江宗師，如心斗膽一問，我們能和解嗎？”
江燃直接被這女人逗笑了，“你覺得呢？”
李如心跟著他一起笑了幾聲，再開口時，換了一種很曖昧的語氣。
“江宗師實在不必為了沈家那個黃毛丫頭，把如心當做敝履。
“如心相貌身段，智慧眼界，哪一樣不勝她千倍百倍？
“江宗師何不考慮考慮如心？”
江燃聲音變得平靜無比，“沈青筠不是你用來和我博弈的籌碼，至於你……便連籌碼也算不上。”
李如心壓根沒有生氣，不用江燃開口，她都知道自己的話根本動搖不了對方。
倘若一口應下，那便不是江燃。
李如心在腦海中盤算了一遍先前的話，很快便狀若尋常的開口。
“沈青筠不在李家，我的人已將她送去了錦中花家，江宗師不妨去錦中找找。”
江燃沒有接話，沉吟片刻心底就得出了答案。
沈青筠要是真在李如心手中，她根本就不會兜這麼大個圈子，只會直接出言要挾。
旁人或許覺得李家不敢動沈家嫡女，可江燃絕對有理由相信，
李如心這個瘋子為了弄死他，真敢對沈青筠下手。
現在主動交代“人在錦中”，說明這娘們根本沒掌握沈青筠的行蹤。
她又在使詐。
江燃頗為無語的扯了扯嘴角，也沒跟小孩過家家一樣，說甚麼你少騙人之類的話。
反而是一字一句道，“李如心，本尊還是那句話，洗乾淨脖子等著。”
李如心呀的驚呼一聲。
“江宗師打算甚麼時候來香雲山？如心定會掃榻相迎，便連穀道都會洗的乾乾淨淨，保準江宗師滿意！”
空氣凝滯了一瞬。
江燃真覺得，這女人有點精神不正常。
當然他也不可能直言說你再等十五天，於是只淡聲道：“我想何時殺你，便何時上香雲山。”
半山亭中。
風舒雲海，捲起石桌上一本泛黃的棋譜。
李如心看著逐漸黯淡下去的手機螢幕，美目中的所有情緒全都斂去，
只剩下濃郁到化不開的無力。
她在亭中呆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被手機鈴聲驚醒。
看見來電號碼的一瞬間，眼神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
“老祖。”她抿著唇，沒等李崖山開口，就直接丟擲個驚天炸彈，“江燃沒死！”
李崖山剛要說話，李如心便恍惚聽見電話那頭有個嫵媚妖嬈，風情無限的聲音響起，貌似說了句“我跟你走”。
李如心神色一怔，習慣性的在腦海中盤算了一番，發現並未跟這個聲音的主人有過交集。
畢竟那聲音委實過於獨特，既妖嬈又嫵媚，卻又似天上月，夾雜著幾分脫塵之意，倘若有過接觸，便絕難忘記。
李如心的思緒如半山亭外的雲海，翻湧不息。
可令她沒料到的是，在那個女人說出“我跟你走”這句話後，李崖山竟然半晌沒有說話。
直到沉默了半晌，李如心才試探性的又說了一句，“老祖，江燃還活著！”
李崖山總算有了反應，開口便把李如心雷的不輕，“江燃？你能別提江燃這個人嗎？”
不是……李如心滿頭黑線，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行了行了，一切瑣事等我回香雲山再說。”李崖山的聲音再度響起。
落在李如心耳中，竟聽出了幾分久違的……少年意氣？
“我和情姐姐五日後歸家，香雲山內，敲鑼鼓，鳴禮炮，紅毯自山腳一路鋪至正殿。”李崖山跟失心瘋一樣，瘋狂給李如心下達著命令。
“香雲山中，或松或柏，一應山中林木，皆掛紅綢以飾，夜點萬樹燈花，通明十日！”
李如心怔在原地，第一次的，連呼吸都忘了起伏。
瘋了……老祖徹底瘋了。
“沒聽到嗎？”李崖山語氣陡然轉冷。
“如心領命。”李如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恭聲應是。
待得結束通話電話，她又坐在半山亭中發呆。
情姐姐……按老祖的年齡來算，這位情姐姐莫非也是抱丹之境？
李如心想到這裡，心中不由得一喜。
若老祖真的帶回一位抱丹高手，共同坐鎮香雲山中，
料那江燃手段再高，也翻不出甚麼風浪。
如此說來，這般大動干戈反倒還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