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亮未亮,土路上的腳步聲有些凌亂。
呂子君揹著挎包在前面探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呂子涵則在後面攙著呂建剛。
“爸,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呂子君認出了護林站噴著標語的圍牆,頗為激動的加快了腳步。
還沒走到近前,就看見不停在院子裡踱步的沈青筠,不免有些忐忑。
沈青筠看見她的瞬間,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呂子君!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我嚇死?”
呂子君縮著脖子,眼眶有些晶瑩,沒敢吱聲。
呂子涵早在沈青筠衝過來的時候,目光裡就是掩不住的震驚。
眼前的女子穿著一件廉價的大號黑色T恤,褲子和鞋子也不合身,
一頭秀髮亂的跟雞窩一樣,嘴唇乾裂,滿臉疲倦。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天之驕女嗎?那個容顏清冷,貴不自知的沈青筠?
呂子涵怔在原地,盯著她看了半晌,竟說不出一個字。
許久之後,才囁嚅著喚了一聲。
“青筠……”
沈青筠聞聲,目光緩緩移向呂子涵,再順勢掃過她身邊的呂建剛。
看見兩人身上的淤青和勒痕,心底簡直自責到了極點。
“叔叔,子涵,抱歉……”
沈青筠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哽咽。
呂子君察覺到肩頭的手有些發抖,下意識按了上去。
呂子涵看著沈青筠落魄到這種地步,見到她們的第一件事是關心子君,第二件事便是道歉。
內心深處一絲潛藏的不忿,慢慢淡了下來。
捫心自問,她要是淪落到這個地步,哪裡還會管別人的死活?
沈青筠之所以是沈青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呂建剛察覺兩個女兒都沒說話的心思,想了想嘆了口氣。
“沈小姐不用自責,這些人無法無天慣了,也怪不到你頭上。
“來的路上子君已經和我們都說了,也多謝你和江先生對她的照拂。”
沈青筠搖了搖頭,走到呂建剛身側,和呂子涵一起攙著他進了屋。
幾人在屋裡剛收拾出來個坐的地方,外面就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汽車轟鳴聲。
“青筠,你家裡的人來接你了?”呂子涵眼神一亮。
她知道沈青筠的背景不小,沈家人一來,他們也就徹底安全了。
這也是為甚麼呂子君提議來找沈青筠的時候,呂子涵沒有猶豫的原因。
沈青筠卻沒應聲,黛眉緊蹙著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沈家的人。”
沈伯乾沒跟她說會派人開車接應。
呂建剛反應最快,剛聽到這話,立刻就把兩個女兒拽到了牆角。
“沈小姐,別站在視窗,小心被車燈照到。”
沈青筠聞言,轉頭看了眼小臉緊繃的呂子君,內心已有了猜測。
她緩緩走到門口,目光看向遠處。
幾輛越野車停在土路盡頭,很快下來十幾個人。
為首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臺平板,
帶著一群人直直走向護林站,顯然是有備而來。
眼鏡男走到院牆附近,隔著將近二十多米,
仔細打量了一下站在門口落魄不堪的女人,眼中微不可覺的閃過一抹震驚。
“沈小姐。”
他的聲音十分沉穩,明顯第一眼就確認了沈青筠的身份。
有些人,哪怕跌入泥潭,也是天上仙姝。
“呂子涵姐妹掌握了一些李家的機密,二小姐派我前來處理,
“這是李家內部的糾紛,和沈家無關,你把人交出來,我們立刻就走。”
沈青筠站在門口,察覺到屋裡三人停滯的呼吸聲,腰身挺得更直了些。
“呂家人,我保了。”
眼鏡男愣了兩秒。
他看著廢棄護林站裡,那個風塵僕僕,跟個鄉下姑娘一般的女人,
再看看身旁十幾個訓練有素的手下,內心不免深感違和。
“沈小姐,您確定要趟這趟渾水?”
沈青筠沒再說話,清冷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退回屋內。
眼鏡男眉頭微皺,在心中合計了一番,決定只動呂家人,就當沒看見沈青筠就行。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低聲吩咐了幾句,才做了個手勢,“行動!”
十幾個漢子立刻衝進院內,分別散開從三個方向圍住了沈青筠所在的屋子。
沈青筠貼在門後,手中握著江燃留下的那顆鵝卵石,後背全是冷汗。
呂子涵不停摸著呂子君的腦袋以作安慰,自己臉色卻白的嚇人。
門外短暫的交談她聽的真切,猜測這些人肯定不敢動沈青筠,問題在於沈青筠也攔不住對方。
先前被關在酒店,還能憑藉呂子君的機靈逃走,這回再被抓,那可就是全家都被一鍋端了。
就在腳步聲迫近門口時,一陣突突突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很快震得頭頂灰塵簌簌落下。
沈青筠下意識用手遮住頭頂,拉開門往外看。
一架直升機掠過山林慢慢靠近,最後懸停在護林站外的空地上。
眼鏡男剛準備伸手推門,就被機翼捲起的狂風吹得往旁邊退了幾步,剛剛站定,便看見直升機艙門開啟。
四個裝備精良的作戰人員跳了下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眼鏡男等人。
隨後,一個乾瘦的老者才走了出來,他留著一頭灰白短髮,腰板直的像塊床板。
沈青筠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眶一熱,聲音委屈到了極點:“秦叔!”
秦叔目光落在推門而出的沈青筠身上,僅僅看了一眼,差點一個沒忍住掉下淚來。
儘管很快憋了回去,可一雙老眼,也有些發紅。
眼鏡男顯然認出了來人,心中暗道一聲晦氣,
卻是主動上前一步,語氣比面對沈青筠時,客氣了不止一籌。
“秦老,這是李家和江燃之間的私事,還請沈家……”
話沒說完,秦叔身影閃至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眼鏡男的頭被扇的轉了半圈,眼鏡直接彈飛出去。
啪!又一記耳光緊隨而至,力道更沉,眼鏡男直接倒退了兩步。
他一口涼氣還沒吸完,秦叔反手又甩出一巴掌,眼鏡男硬生生被扇的轉了兩圈撲倒在地。
“想要人,讓你的主子親自到雲京來要!”
血水混著唾沫滴落在地,眼鏡男眸中寒意凜然,嘴上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秦叔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向沈青筠,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老奴來遲了。”
他聲音有些強壓住的顫抖,並不明顯。
沈青筠噙著淚花使勁搖頭,而後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一把抓住秦叔的胳膊。
“秦叔!江燃還在合州山頂,你快帶我過去!”
秦叔沒有吭氣,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
沈青筠急的差點哭出來,“他為了救我受了重傷,又被李如心逼上了合州山,我得上去幫他。”
“老爺的原話是帶你回去,諸事不允。”
沈青筠淚水潸然而落,不停搖著頭,“不行,我不回去!我……”
秦叔腳下一動,一記掌刀劈在沈青筠後頸,話語聲戛然而止。
沈青筠懷中那顆鵝卵石微微一亮,似乎沒感應到甚麼,再度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