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呂子君翻開挎包,拿出剩下的兩塊巧克力和一瓶水遞給沈青筠。
“姐姐,我得回酒店了,等會兒我爸睡醒找不到人就完蛋了。
“對了,這兩百多塊錢也給你……”
沈青筠遲疑了下,沒有推辭。
呂子君這才蹲到江燃身邊,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最後抓著江燃的手掌,“大哥哥,你要快點好起來。”
“呂子君,我和你沈姐姐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江燃表情嚴肅的叮囑了一句。
呂子君點點頭,小臉上十分認真:“我誰也不會說的。”
說完這些,她衝著沈青筠擺了擺手。
手電筒的光在山林中晃動著,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安靜了片刻,江燃開口打破了沉默。
“沈青筠。”
“嗯?”
“我現在的狀態,很差。”江燃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身受重傷,內勁十不存一,如果被李家的人找到,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沈青筠捏緊了拳頭。
“七天。”江燃沒有看她,“七天之內,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沈青筠沒有問為甚麼是七天,只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把呂子君留下東西收好,然後彎腰去扶江燃。
江燃手搭在她肩膀上,借力站了起來,
身體重量壓上去的瞬間,沈青筠咬緊牙關使著勁。
……
一直到太陽過了頭頂,兩人才精疲力竭的走出了山林。
站在山林外的土路上,遠遠就能看見幾排低矮的房子,電線杆歪歪斜斜的立在路邊。
鎮子很小,只有一條主道。
路上幾乎沒人,偶爾有輛三輪車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團灰。
沈青筠把江燃攙到一棵大樹底下,自己則在附近走了一圈,
找了條鎮上用來排水的溝渠,忍著心中不適,沾了些水抹掉臉上的血漬。
這才挨家挨戶的去問有沒有房子,能租給她住幾天。
鎮上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防備,畢竟沈青筠的樣子實在太過顯眼。
直到巷子深處,才有個老太太拄著柺杖開門,
打量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甚麼,輕聲嘆了口氣,遞給她一把鑰匙。
“閨女,旁邊這屋子是我兒子的,他們都在外面打工,空了好幾年了,
“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著吧,就是要小心些,別再被人給抓回去……”
沈青筠愣了下,也沒解釋,接過鑰匙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
……
房子不大,一間正房一間灶房,外加一個圍了半面矮牆的院子。
屋中的牆皮已經開裂,收拾的還算整潔。
臥室裡只剩下一張木板床,床墊和被褥一看就是有人時常晾曬,並沒有發潮。
沈青筠先進屋,簡單拾掇了幾下,才攙著江燃走了進來。
“厲害啊。”江燃靠在床頭,苦中作樂的取笑道,
“不愧是堂堂沈家嫡女,我還以為咱倆得露宿街頭呢。”
沈青筠瞪了他一眼,“老太太估計把我當成被拐的人了,這才動了惻隱之心。”
見江燃嘴唇動了兩下還想說話,沈青筠不由分說的把他按在床上躺好。
“躺著吧你。”
說完轉身走到院子角落,嘗試著開啟水龍頭,
發現沒有停水,就是放了好半天才慢慢變清。
她走回屋內,本來想讓江燃把衣服脫下來,結果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沈青筠想了想,在屋中轉悠了幾圈,皺著眉開啟衣櫃,還真發現了不少衣服。
她勉強挑了幾件純色的褲子和T恤,拿到水龍頭邊上開始搓洗,
手法生疏,表情卻很是倔強。
……
入夜。
沈青筠在廚房裡翻了半天,才找到半袋受潮的大米和一包鹽。
米洗一洗勉強能吃,可屋裡的土灶卻讓她犯了難。
沈青筠只在電視劇上看到過這種土灶。
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呆了半晌,才硬著頭皮試著點火,
折騰出一屋子的黑煙之後,勉強引燃了火。
添柴的時候差點把火苗弄滅,急的伸手就去抓。
手背又不小心在灶膛邊緣剮了下,疼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沈青筠眼淚唰一下流了出來,還來不及委屈,就聽見臥室裡傳來一聲悶哼。
她噌的一下轉身就往屋裡跑。
江燃側躺在床上,右手緊捏著被子,身體繃的很緊。
“怎麼了?”
沈青筠美目中噙著淚花,一把抓住江燃的胳膊,聲音有些發抖。
江燃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慢慢平靜下來。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右手,手掌邊緣出現了一片紅痕。
“我沒事。”
江燃勉強扯出個笑容,“你做甚麼儘量小心一些,別傷著自己。”
沈青筠站在原地,聽著他突如其來的一句關心,
一個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哭甚麼?”江燃有心想要寬慰,又想不到合適的話,“讓你受委屈了。”
沈青筠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只是可憐巴巴的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廚房。
……
沈青筠拿開水燙了燙豁口的瓷碗,從鐵鍋裡盛了半碗貌似是粥的不明物體。
“你能吃東西嗎?”
江燃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手上卻沒多少力氣。
沈青筠伸過一隻手慢慢攙著他坐直。
“我自己來。”江燃抬起手想去接碗,沈青筠往後縮了下。
“你乖乖坐好。”
沈青筠把他的手拍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粥,
湊到唇邊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
江燃盯著勺子裡的不明糊狀物看了兩秒,嘴角不著痕跡的上揚了下。
然後甚麼話也沒說,張嘴吞了下去。
兩個人都沒說話,半碗粥一口一口,餵了很久。
……
後半夜。
沈青筠坐在一張矮凳上,趴在床邊睡得很死。
不自覺舒展了一下雙腿,膝蓋直接磕在床板上。
砰的一聲輕響,僅僅讓沈青筠微微蹙了蹙眉頭。
江燃整條左腿卻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牙關,後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緩了接近半分鐘,痛感才慢慢消退。
江燃盯著天花板,臉色蒼白,空蕩蕩的胸腔一直在震顫,那是沈青筠心臟跳動的迴響。
沈青筠無意識的動了動胳膊,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她甚麼也不知道。
同脈共生。
江燃默默在心中複述了一遍,這門絕巔法他前世沒見任何修士用過。
法門中“感同身受”四個字輕描淡寫。
他現在總算明白,這四個字到底是甚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