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沈青筠穿著從衣櫃中翻出來的舊衣服出了門。
她揣著呂子君給的兩百多塊錢,在鎮上的商店買了一袋新米和雞蛋,想了想又拿了一卷紗布。
回來的路上腳下一空,整個人踉蹌了一步,
右腳腳踝往外一歪,酸酸脹脹的。
沈青筠站穩後甩了甩腳,發現沒有大礙後,繼續往回走。
等推門看見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的江燃時,
沈青筠臉上的輕快瞬間消失,“你傷勢是不是變嚴重了?”
江燃擺了擺手,表情有些微妙,“你剛剛是不是崴了下腳?”
沈青筠眼睛瞪大了些,下意識看了眼右腳,“你怎麼知道?”
江燃嘴角扯了扯,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你崴的那一下,差點沒給我送走。”
沈青筠怔在原地,呆呆地看向江燃腳踝。
直到看見他腳上相同部位的淤青時,手裡的東西‘啪’一聲落在地上。
“我受傷……你也會受傷?”
她的聲音異常乾澀。
江燃目光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緩緩點頭。
“所以昨晚我手被蹭了的那下……”沈青筠眼眶有些溼潤。
“沒事的,也沒多疼。”江燃眼中浮現一抹笑意,
“只是我內勁恢復需要時間,再分一些用來療傷,那就更慢了。”
沈青筠溼著眼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默默彎腰把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
“我知道了。”她語氣分外的輕。
從那以後,沈青筠的動作慢了下來。
慢到了一種刻意的程度。
一根蘿蔔能切五分鐘,走路的動作也變得像樹懶先生。
江燃躺在床上,聽著外邊輕手輕腳的動靜,嘴角彎了一下。
第三天傍晚,沈青筠端著一盆熱水,坐在床邊細緻的擦拭著江燃的臉。
手指觸碰到他眉眼時,稍稍頓了一下,“都三天了,怎麼一點也不見好轉?”
同脈共生這門術法只說了七日共生,起初江燃也覺得身體應該會漸進式的恢復。
沒想到一連過了三日,身體並沒有慢慢變好的跡象。
甚至於連他體內的九劫氣勁,流轉的都異常滯澀。
凡人心脈,乃萬宗之祖,無心則萬法難成……
江燃琢磨許久,也只能得出這樣一個推斷。
“怎麼,沈大小姐覺得江某是個累贅了?”江燃見她情緒不佳,故作輕鬆的調侃了一句。
沈青筠的手一下僵住,顫著眼看向江燃,“你心裡……覺得我把你當成累贅?”
她很想問一句,那她這幾天做的事算甚麼……可轉念一想,相較於江燃救了她好幾次來說。
她這點付出,也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沈青筠念及此處,手上的動作再也做不下去,扭過頭轉身走了出去。
江燃表情一僵,伸手去攔已來不及,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倒是忘了沈青筠的性子,說這種話不僅不能緩解她的心情,反而會被當真。
沈青筠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她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塊石頭上,仰頭看著天。
夕陽欲頹,天色漸暮。
從她的視角望去,便把半天橘紅半天灰斂進眼中。
沈青筠在院子裡坐了很久,起先江燃還喚過幾聲,
見她一直沒有回應,也便不再喊了。
直到月上中天,又隱入雲間。
沈青筠才長長的呼了口氣,伸手按在胸口上。
自她醒轉之後,便慢慢覺得心臟跳動的力度要比以前重,或者說健壯了許多。
周圍環境稍安靜一些,甚至能偶爾聽到心臟的跳動聲。
她回想起江燃說的那些話,用甚麼碧血白玉參的藥力救了她,
可如果是那株靈藥的藥力作用於兩人的話,按理來說江燃的傷勢也不該這麼重才對。
還有略微凹陷的胸口,江燃說是箭矢貫穿傷沒有恢復,
那她心口的血洞,怎麼就一點兒痕跡都看不出來呢?
“你不是累贅……我才是。”
沈青筠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胸口。
……
香雲山。
半山亭中。
石桌上並排擺放著七八張照片,一隻白皙的手依次撫過,指尖壓住了其中一張。
照片上是個年輕的女生,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著話,笑容很是爛漫。
李如心指甲無聲劃過照片留白處的字跡。
呂子涵,江燃同學,其妹呂子君曾被江燃所救。
身後的人察覺到她指尖的動作,低著頭小聲道。
“呂子涵最近和家人在駐龍山一帶旅遊,她妹妹呂子君也在。”
李如心手指稍稍在石桌上輕叩了兩下,才淡淡開口:“派人去查。”
身後那人表情有些遲疑,“小姐,駐龍山離南都四百多公里,呂子涵和江燃向來也沒有交集,是不是……”
李如心眼底冷光一閃而逝,語氣重了三分。
“我說去查。”
“是!”
待得那人離開,李如心才皺著眉頭,神色莫名的自語著。
“有道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江宗師,你可真是死了也不讓如心好過啊。
“趙五,夏婉婉,謝家……包括南都大學和你相熟的學生,總要一一查過,我才勉強能夠心安。”
李如心不清楚這是不是被害妄想症,亦或是潛意識中對江燃的恐懼太深。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當你對一件事心存疑慮時,便該去做。
……
駐龍山附近某酒店。
呂子涵正在鏡子前扎馬尾,聽到敲門聲走了過去。
開啟門看見外面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她眼中略顯疑惑。
“請問是呂子涵同學嗎?”
男人面帶歉意的笑了笑,“我們是南都大學校友聯絡處的,有點事想問問你。”
“甚麼事?”
“江燃……最近聯絡過你嗎?”男人說完名字,頓了一下,他身側的女人一直在觀察呂子涵的表情。
“江燃?他幾乎不怎麼去學校,而且我和他沒甚麼交集,他沒事聯絡我幹啥?”
呂子涵聽到這個名字,表情怔了一下,“他怎麼了?”
“他最近失聯了。”女人聲音很溫柔,神色有些無奈,“我們也沒辦法,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能具體和我們說一說你知道的情況嗎?”
呂子涵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一男一女走進了電梯。
“沒有說謊的跡象,她跟江燃的確不熟。”女人聲音很低。
男人聳了聳肩,“無所謂,二小姐交代的事,我們照做就是,等她爸回來了我們再去問問。”
女人皺了皺眉,“呂子涵跟江燃是同學,都一問三不知,他爸知道個屁。”
“盡人事,聽天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