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子君腦袋“咚”一聲砸在地上。
她從睡夢中直接痛醒，一臉懵逼地揉著頭爬了起來，“姐姐？”
剛喊了一聲，就聽見沈青筠幾乎止不住的抽泣聲。
她腦袋砸在地上懵逼，江燃也很無措。
沈青筠撞進懷裡“哇”一聲就哭，搞得他直接愣在那裡。
兩條胳膊懸在半空，頓了很久才伸出右手，緩緩落在她頭頂。
指頭碰到她髮絲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卻沒有收回去。
左手則是懸在沈青筠後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個合適的位置，於是遲遲未落。
沈青筠哭了很久，嗓子啞到近乎發不出聲，才慢慢抬起頭。
她看不見江燃臉上的表情，可心裡邊總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譬如擱在以前，江燃應該會在她哭到半截的時候，說一句“哭夠了沒有”之類的話。
可這一次，沒有。
“沒事了。”
江燃見她哭聲漸止，右手拍了拍她胳膊，沙啞著聲音寬慰了一句。
沈青筠聽見他說話，不知為何心裡酸得要命，又想哭了。
好在這時呂子君揣著手電筒走了過來，一邊揉著頭一邊吐槽：“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
沈青筠情緒得到緩衝，既尷尬又歉意地開口，“不好意思，把你給忘了。”
呂子君擺擺手，重新開啟手電筒，光柱剛把周圍照亮。
江燃嘶啞的聲音便傳入耳中：“呂子君。”
光柱隨著呂子君手腕晃動幾下，她臉上的表情很是驚喜。
“大哥哥你還記得我？！”
江燃目光落在沈青筠臉上，發覺她也在看自己，唇角微微上揚。
“呂子涵和我是同學，況且我還救過你，怎麼會不記得？”
聽到這個名字，沈青筠下意識驚呼了一聲，“你是呂子涵的妹妹？怪不得！”
她就說看到這小姑娘名字的時候怎麼有印象，估計是聽她姐姐提過。
“你怎麼會跑這麼遠？”
呂子君嘴角扯了扯，“我跟家裡人出來旅遊啊，昨天坐纜車的時候，
“我發現山裡面有寶貝，可惜沒人相信……”
江燃感受著身體中殘餘的碧血白玉參，大概推斷出了前因後果。
“所以你大半夜一個人進了山，想證明自己沒看錯，結果遇到了我們？”
呂子君小腦袋快速點了幾下，“不愧是大哥哥，一猜就中。”
江燃表情有些複雜，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問了出來：“你說的寶貝，是不是綠色葉子，白色軀幹。”
呂子君一拍巴掌，“沒錯，跟個大白蘿蔔一樣。”
她說完之後，又繪聲繪色的講述了一番，
自己看見江燃倒在大蘿蔔旁邊，猜測他可能是想用這東西救命的事……
靜靜聽著呂子君說完，江燃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合著搞了半天，面前這小姑娘才是氣運所鍾之人？
不過轉念一想，呂子君剛被抓走沒多久，就被他救了出來，
一個人在深夜進山，甚麼危險也沒遇到，簡直稱得上洪福齊天。
沈青筠仔細琢磨著呂子君的一番話，美目中泛起一絲疑慮。
“子君，按你的說法，你用蘿蔔救了江燃，那我又是怎麼回事？
“先前你看到我的時候，還說了句‘你不是死了嗎’，所以你離開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沒氣了？”
江燃聞言，眼角不由得輕顫了一下。
呂子君餘光瞟過，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哎呀青筠姐，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再說了，我那時候慌得要死，看你一動不動的，還真以為你死了呢！”
江燃不動聲色地輕笑了下，斟酌著言辭開口。
“呂子君走後，我醒轉過一段時間，用碧血白玉參的藥力救了你。”
他知道沈青筠的性子很軸，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會一直疑神疑鬼的。
“也就是她說的那個蘿蔔。”
沈青筠聞言，伸手摸著心口，目光卻一直盯著他。
直到看得江燃有些不自在，露出一抹笑容後。
沈青筠才慢悠悠說出一句話來。
“江燃，我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江燃怔在那裡，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怎麼變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除了沙啞低沉一些，好像和之前淡漠的語氣沒有多少差別。
沈青筠抿著唇，手指緩緩撫過江燃的臉。
他的眉眼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眼睛卻不同了。
以前那雙眼睛不管看誰，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障壁，
瞳孔中倒映出的一切都停在表層，任何東西都滲不進去。
可現在，那層障壁不見了。
“我說不上來。”沈青筠聲音明顯有些輕快，“不過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能感覺得到。”
江燃抬眼看著她。
藉著餘光能夠看清，兩人的瞳孔中都倒映著彼此。
直到沈青筠眼瞼低垂著挪開目光，江燃才勾動了一下嘴角：“那是好……還是壞？”
沈青筠抽了抽鼻子，聲音分外輕柔。
“以前的你會幫我，幫菲菲她們，還會從壞人手裡把子君救出來……
“你人是好的，可那顆心就跟石頭一樣，容不下任何人。”
江燃聽著她落在風裡的話語聲，一時間竟有些走神。
合著搞了半天，他在沈青筠心裡是個……好人？
“常言道冷麵熱心腸，大哥哥就是這種人。”呂子君嬉皮笑臉的插了一嘴。
江燃沒有回應。
他感受著空空蕩蕩的胸腔中，同頻的心跳共鳴，有些失神。
沈青筠嘴裡那顆石頭一樣的心，現在已經在她自己的胸膛中了。
歸屬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有情眾生”。
沈青筠見他遲遲沒說話，輕咬著唇，話跟黏在嘴裡一樣含糊不清。
“……我喜歡你現在這樣，這雙眼睛，好看多了。”
呂子君吐了下舌頭，一臉惡寒的表情。
江燃看著沈青筠的側臉，甚麼話也沒說。
後者偏過頭來，撞上他複雜的目光，輕輕一觸便又躲閃開來。
江燃莞爾一笑，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呂子君，我和沈青筠出現在這座山的事，你有沒有和旁人說過？”
呂子君還沒開口，沈青筠聽出他語氣中的凝重，心底閃過一陣後怕。
“子君誰也沒說，她自己都是偷偷摸摸過來的。
“而且剛才我想打電話聯絡我爸，也是她說不能打……”
沈青筠摸了摸呂子君的腦袋，卻忍不住有些自我懷疑，
難道自己真是個“蠢貨”？怎麼小孩都能想到的事情，她竟然想不到。
江燃緊繃的神情鬆弛下來，看著呂子君誇了一句，“幹得不錯，有甚麼願望跟你沈姐姐說。”
呂子君矜持的笑著，小身板卻挺直了不少，
不過聽到江燃最後一句話，不禁抬起頭看了眼沈青筠，嘟囔道。
“姐姐又不是神龍，還許願……”
江燃輕飄飄開口，語氣有些莫名，“那可差遠了，神龍只能滿足你三個願望，根本比不上你沈……”
“江燃。”沈青筠黛眉輕蹙，有些羞惱。
某人聲音戛然而止，呂子君咧著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