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筠乾裂的嘴唇下意識蠕動著，眼神睏倦到了極點，
完全是靠著毅力強撐著。
直到矮坡後面出現了一道光柱，晃晃悠悠的照向這邊。
沈青筠心跳一下子急促起來，近乎瞬間清醒。
她鬆開江燃的手腕，本能的擋到他身前，樹枝對著光源的方向。
光柱慢慢從斜著往上照的角度，變得高出了一截。
稍微停頓了下，便四下晃動了一圈。
第一下掃過沈青筠的時候沒有在意，直到轉回來時，才猛地上揚，直直打在她臉上。
沈青筠瞳孔驟然緊縮。
光柱停在臉上沒有動靜。
沈青筠嘴唇張開，還沒發出任何聲音。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
沈青筠也被嚇得叫了出來。
兩個人同時僵在原地。
呂子君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一隻手撐在地上，把手電筒的光從沈青筠臉上挪開，聲音又尖又抖。
“姐姐你數鬼的嗎？大半夜舉著根棍子蹲在那，你想嚇死誰啊！”
呂子君喘了幾口氣，突然又驚呼道：“你不是死了嗎？！”
沈青筠手指慢慢鬆開，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藉著手電筒的餘光，她看清了那張臉，看著大概十二三歲，
癱坐在地上，身體還在發抖，明顯嚇得不輕。
她下意識想到纜車票上那個名字，呂子君。
沈青筠嘴唇動了動，乾巴巴的嗓子勉強擠出聲音，“你嚇死我了。”
呂子君瞪大眼睛：“我嚇你？我一個人走了二十幾分鍾夜路。
“結果你在這舉著棍子跟詐屍一樣，到底誰嚇誰啊？”
她邊說邊往過去走，手電筒照到江燃身上。
呂子君蹲下身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又把手指搭在脖子上，嘴裡默數著時間，
大概過了三十秒才“呼”地吐了口氣，肩膀也鬆弛下來。
“比早上好多了。”
她說完，轉身從挎包裡往外掏東西。
幾包碎掉的餅乾，還有一盒牛奶，一包紙巾。
呂子君一股腦塞進了沈青筠手裡，“我從酒店順的，先墊墊肚子。”
沈青筠捧著一大堆東西，有些不知所措。
牛奶還溫著。
她鼻腔一酸，眼眶發脹，緩了一會兒，才顫著手把吸管戳進去。
呂子君又從挎包裡翻出一包乾脆面，‘吱嘎吱嘎’的捏碎，
一邊捏一邊叮囑：“姐姐你慢點喝，別嗆著了。”
沈青筠含著吸管點點頭，沒有說話。
呂子君搖了搖乾脆面，仰著頭往嘴裡倒，
腮幫子很快鼓起來，嚼的咔嚓作響。
兩人坐在一起，嘴裡都忙著，只有吸溜聲和咀嚼聲。
牛奶喝到一半，沈青筠看了眼江燃，慢慢停了下來。
呂子君很快吃完了乾脆面，抖了抖袋子才開口問道：“姐姐，大哥哥怎麼傷成這樣？”
沈青筠正在小口咬著餅乾，聞言愣在原地。
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有人想要他死。”
呂子君歪過頭看了她兩眼。
沒有追問。
沈青筠嚥下一小塊餅乾，把牛奶盒放到一邊，轉頭看向呂子君。
“你帶手機沒有？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想打個電話。”
呂子君從挎包裡掏出手機，在手上晃了兩下。
剛準備遞過去，又把手收了回來。
“姐姐，你要給誰打電話？”
沈青筠抿著唇，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我爸。”
呂子君點點頭，也沒多問，但還是沒把手機給她。
“姐姐。”
她小臉上表情嚴肅，目光十分認真。
“你說有人想讓大哥哥死，那你得考慮好，如果給叔叔打電話，會不會被其他人知道大哥哥在這裡？”
沈青筠嘴唇微張。
呂子君把手機放回包裡，語氣頗為嚴肅，“要是被那些人知道大哥哥受了重傷，情況反而會比現在更危險。”
沈青筠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手指無意識的攥住衣角。
儘管呂子君還是個孩子，她卻不得不慎重考慮這一番話。
聯絡沈伯乾，固然能很快把江燃送到最好的醫院，但也有可能暴露他的行蹤。
呂子君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糾結，聲音輕得跟自言自語一樣。
“與其犯錯，甚麼都不做反而更安全。”
沈青筠鬆開衣角，沒有反駁。
安靜了片刻，她偏過頭，看向呂子君。
“你為甚麼幫我們？”
呂子君呼吸慢了半拍，然後故作輕鬆的聳了聳肩。
“大哥哥救過我。
“我之前被壞人抓走，關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
聲音很輕，停頓了幾秒才接著說道。
“後來他救了我。”
沒有細節跟過程。
沈青筠愣了下，這事兒呂子君不說，她這輩子都沒可能知道。
“他救了人可不哄，也不會說甚麼好聽的話。”
呂子君抬起頭。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停了一下。
呂子君也跟著咧開嘴角，“可不是嘛，他當時把我從籠子裡拎出來，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臉色還臭的要命，跟我欠了他好多錢一樣。”
沈青筠嘴角上揚出個極淡的弧度。
談不上笑，臉上的表情，卻明顯鬆弛了不少。
……
到了深夜，溫度又降了一截。
呂子君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沈青筠肩上。
沈青筠反手又給她裹了回去，呂子君又取下來搭在她身上。
“你穿著吧姐姐，我裡面挺厚的。”
沈青筠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還是沒要。
呂子君想了想，直接把外套往沈青筠腿上一扔，整個人靠在她腿上。
沈青筠怔了怔，沒再推拒，只是輕輕將外套摁實了些。
“姐姐你別擔心，大哥哥早上吃了我的寶貝蘿蔔，心跳比那會兒強了很多，肯定沒事的。”
沈青筠不知道她說的“寶貝蘿蔔”是甚麼。
但心跳兩個字，讓她的手掌下意識按在了胸口上。
她有種錯覺，心臟跳動的力度，好像要比以前重上很多。
凌晨。
呂子君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腦袋從沈青筠的小腿滑到了腳上。
沈青筠一直沒睡。
她盯著黑暗中江燃所在的方向，雖然僅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只要確定江燃還在，一些負面的情緒就都不見了，她很安心。
落葉窸窸窣窣的發出了響動。
不是風吹動的聲音。
沈青筠身體瞬間緊繃，屏住呼吸剛準備去摸那根樹枝。
黑暗中就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喑啞的難以分辨。
“……水。”
沈青筠腦海中跟晴天霹靂一樣，她幾乎是撲過去的。
先前沒喝完的半盒牛奶，被她顫抖著遞到江燃唇邊。
牛奶流進嘴裡，江燃吞嚥的速度很慢。
他的眼睛沒有睜開，直到嗓子溼潤了些，才說出一個名字。
“沈青筠……”
“我在。”沈青筠嗚咽著撲倒在他懷中，再一次的重複道。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