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沈伯乾淡定。
李家現任家主李長河,是李崖山的孫子輩。
李崖山最小的兒子已經過世將近二十年,這位李家老祖竟還活著?
武道界中李家對外的口徑一致,盡皆是老祖閉關這個說辭,
旁人大抵是不信的。
而今陸微竟親口告訴沈伯乾,李家老祖出關了。
這件事委實驚人。
陸微等他情緒稍緩,才再度點了點頭:“少年時期,我曾在伯父的引見下,受過李崖山的指點,”
她眸光噙著幾分冷意,嘴角略顯嘲弄,“也正因此,才有我成就宗師的機會。”
沈伯乾沒聽出她話語中的意味,僅是神色凝重道:“陸微,你得往燕山一行。”
“青筠交代的事,我得盡力去做,你既和李崖山有舊,便看看能否有轉圜的餘地。”
陸微表情有些遲疑,少頃才皺著眉問道:“青筠要保的人,究竟是誰?”
沈伯乾苦笑著搖了搖頭,“是一對夫婦,男的名喚白遠山,女的叫做秦韻。”
見陸微神態疑惑,補充了一句,“不是高門,這兩人是青筠朋友的長輩,只是普通人家。”
陸微呷了口漸溫的茶水,抬眼看向沈伯乾,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青筠的朋友,女性朋友還是……男朋友?”
沈伯乾一眼瞪了過去,“別胡說八道。”
“就是有點交情的同學而已,不過據齊叔所言,那孩子武道天資絕倫,已入宗師之境。”
陸微端著茶盞的手指一僵,內心深處情緒十分複雜。
“南都大學,武道宗師……
“你口中的那孩子,是不是叫做江燃?”
沈伯乾這下真有些吃驚,“他名頭這麼大,都傳進你耳朵裡了?”
若說齊敬山此前一人之言,還令他半信半疑,
現今連不問世事的陸微都知曉江燃的存在,便足以證明齊敬山那一番話,並非故意誇大言辭。
陸微深吸一口涼氣,斟酌著言語,臉色十分凝重。
“你想辦法把青筠帶回雲京,能通知沈季雲的話,告訴他白遠山和秦韻不必找了。
“燕家那邊也知會一聲,讓他們不要藏匿秦白二人,儘量斬斷和江燃的一切關係。”
她語速極快,沈伯乾頓覺事態有些出乎意料。
“可青筠好不容易求我,這……
“他李家雄踞清江諸省,向來和雲京井水不犯河水,可沈家至少也有幾分薄面吧?”
陸微猛地站起身來,聲音抬高數籌。
“沈伯乾!別讓青筠牽扯進和江燃有關的任何事裡,否則我怕她會步姐姐的後塵。
“李崖山抱丹將成,絕不會容忍一切違逆他的人。
“那個江燃和李家勢同水火,若是幫他,便等於在打一位抱丹的臉,你要賭嗎?”
沈伯乾臉色微變,沉默半晌,才徒然的點點頭,“我有分寸。”
陸微盯著他看了十幾秒,才冷笑一聲:“最好如此。”
稍作停頓後,又毫不客氣的給沈伯乾指派道。
“安排我去北緬,我記得沈叔風的生意,在北緬也有佈局對吧?”
“你得讓他幫我。”
……
赤沙河畔,天光已暮。
江燃盤膝坐在一塊石頭上,身前一堆柴火焰光躍動。
“李如心不敢賭我會不會殺上李家,故而大機率會將重點放在保護李家基業上。
“這樣一來,便能打亂她與洛巴提的全盤計劃,投鼠忌器之下,白菲菲和謝天性命應該暫且無虞。”
江燃一開始便沒打算拋棄白菲菲和謝天,且不說關係如何,
倘若洛巴提和李如心合計著一威脅,他就按對方的章程來走,渡劫尊者的臉面還要不要?
再者暖陽石蹤跡尚未明瞭,還有五葉合花草的來源,樁樁件件都容不得他此時折返華國。
“那個古上人似乎名頭不小,找到他應該不難。”
江燃注視著躍動的火光,暗自籌謀。
“洛巴提把白菲菲和謝天視作鉗制我的手段,不會輕易傷害兩人。
“現在的癥結在於,怎樣在洛巴提意識到我要殺他之前,
“先殺了他。”
洛巴提和李如心達成交易,那一通電話便是為了阻他回國。
可若是他真留在北緬,洛巴提定會防備他的動向,
也讓李如心重回釣魚臺上,這並非他想見到的局面。
李家的人要死,洛巴提也要死。
還得護住白菲菲,秦韻等人性命。
“既然這麼想弄清楚本尊的目的……”
“那便由本尊親自說與爾等便是。”
江燃瞳孔中一片清明,聲音噙著幾分夜的涼意。
……
“你再說一遍!”
洛巴提目眥欲裂的捏住謝天的脖子,聲音震怒,飽含殺意。
謝天臉色通紅,從喉嚨深處將話語擠壓出來:“我說你有膽量,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雲京沈家嫡女在你的地盤上少了半根毫毛,你猜猜你能逃到哪裡去?”
他聲音嘶啞,帶著幾分嘲弄和輕蔑。
“你的家人子女都沒在北緬吧?得罪了沈家,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去見閻王!”
謝天梗著脖子,愈發強硬的說出最後一句話。
“不論……他們在哪。”
洛巴提手上的力道更重,謝天臉色憋得猶如豬肝,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她怎麼可能是沈家女?!”
“怎麼可能!”他猛地將謝天掀倒在地,瘋狂的怒吼了一聲,“啊!”
沈家,沈家!
若說他和金頓在北緬是雄踞一方,那麼沈叔風就是隻手遮天。
古上人的弟子,北緬政壇軍界的座上賓。
他不在乎那個遠在雲京的沈家,可在北緬地界混,沈叔風的分量他必須得掂量掂量。
真動了沈家嫡女,估摸著來年全家墳頭草絕對長得夠高。
謝天摔在地上,劇烈的喘息了許久,在察覺到洛巴提的被威脅後的舉動是表達無能狂怒後,
心中也不免咂舌,暗道沈家的名頭居然這麼好用?
他並不清楚沈叔風這人的情況,只當洛巴提這般反應,純粹是雲京沈家的名聲足夠驚人。
白菲菲早被一系列的變故驚住,這會兒極其茫然地望著謝天,暗道自己啥時候又有了新身份?
洛巴提目光惡狠狠的掃過二人,旋即憤恨的踹了謝天一腳。
謝天壓抑的發出一聲悶哼,接著便覺得臉上一陣劇痛,口水都忍不住被打的從嘴角飛噴出去。
“行!沈家嫡女是吧?”
洛巴提接連給了謝天數拳,才陰沉著臉吼道。
“老子動不得她,還動不得你嗎?!”